第6章 麥芽糖任小桃他們逃到鎮上時已經是醜時（淩晨2點）巷子裡空無一人，街道兩旁屋子上的窗戶裡黑黢黢的，像女人的頭髮，似乎下一秒就要將人拖進去………
春母嚷著要去城裡報警，被丈夫攔住：“報警有啥子用！黃葵那幫人在江麵上為非作歹多少年了，你見警察的人管過嗎！”
“這次是僥倖逃出來了，下次呢？被報復可咋整啊！”春母徹底崩潰，抱著春申癱在地上痛哭：“我還不能死啊，我還要看著我的春申長大娶媳婦呢！”一旁的春父蹲在地上，緘默不言。
任小桃擡頭看了看天空，月亮越升越高，穿過一縷一縷的微雲，顯得格外詭異，寂靜中似乎又有讓人恐懼的力量。
直到現在，她才有了活過來的實感，聽見春母的哭訴，任小桃緩緩轉過頭：“阿娘，低聲些。若是那水蝗已經死了，也隻能是那小花子惹的，不關咱的事。”
任小桃走過去半蹲下身拍了拍春母的背誘哄著：“若是沒死，咱們得儘快離開這裡，大不了換個地方活著，總比留在這裡擔驚受怕好啊。”
任小桃經過今晚發生的事，對這裡的醃臢世態徹底絕望；在這裡人命是最賤的，她想逃離這個地方……最起碼要逃出黃葵鎮。
“四兒說的在理。”春父聽完任小桃的話表示認同：“這裡水匪成災，雖說現在哪裡都不太平，但要是去城裡，總會好些，城裡我也能下江，咱們照樣能活。”
“誰曉得那水蝗是死是活？要是沒死，到時候還得怪罪到我們頭上！”春母麵容憔悴，眼裡全是積攢多年的怨氣：“這些畜生向來是不把人命放在眼裡的！”
“爹，娘；我回船上去看看，要是那花子死了，咱們得趕緊逃出去了，等天亮了就來不及了。”任小桃清楚陳皮不可能這樣死了，隻不過是想找個借口回船上：“我就在岸邊遠遠的瞧著，不走近。”
春父聞言愣了一瞬，望著任小桃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嚅囁著點了點頭。在他心裡，女兒始終比不上兒子，如果能換全家的安全，他寧願捨棄這個骨血。
任小桃心底冷了一瞬，轉頭正準備走，春母懷裡的春申突然衝出來從後麵緊緊抱住她：“阿姐，我跟你一塊去，你最怕黑了，我陪著你去。”
春申不太明白爹娘他們在說些什麼，但他知道，阿姐要是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
任小桃低頭看著腰間纏著的小手，轉頭揉了揉他的腦袋，眼底染上溫軟：“阿申乖，姐姐天亮之前就回來。”
春申把臉埋進她的後腰裡，任小桃的聲音透過布料悶悶的傳進來，像隻忽遠忽近的紙鳶。
聽到她的許諾，春申這才慢慢鬆開任小桃的腰：“阿姐答應我會回來的，要拉勾！”任小桃笑著蹲下來伸出小拇指和春申碰了碰：“阿姐答應你。”
春申麵色這才好些，翻出兜裡的麥芽糖全塞進任小桃的口袋裡，看著她漸漸走進黑暗裡。
……
冷冽的月光灑下，林子裡寂靜無比，樹影被拉長成扭曲的形狀，陳皮拎著染血的九爪鉤向前走著。
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前麵忽左忽右浮動的一團黑色，慢悠悠的擡頭便看見了這團黑色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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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桃沒想到會在這裡迎麵撞見陳皮，他的臉頰和手上都還染著血，黑衣服看不出暗紅的顏色，但他身上的血腥味鋪天蓋地直往鼻腔裡鑽。
月光打在陳皮的側臉上，讓任小桃看的尤為清楚，他的眉骨很高，投下的陰影死死蓋住眼睫，眸間漆黑一片，看不見一點情緒，隻能窺見他微微耷拉的眼皮。嘴角上揚時，會在唇角處勒出一道小小的鉤子。
他的五官生的極好，淡極生艷，猩紅的血濺在白玉般的臉上，像隻迷人心智的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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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眼前人倏地不動了，隻是眼巴巴的盯著他。
被自己一身血嚇著了？真他娘的矯情，陳皮咬了咬嘴腮裡的軟肉，踱步過去在她麵前站定。
“那個炮頭已經死了，這一百文結清了。”陳皮說完甩了甩九爪鉤：“剩下三個人就得按老子的規矩來，再指使老子做事……”
陳皮眼神一冷，側過頭俯到她耳旁，將每個字都貼著耳骨送進去：“……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摳出來捏爆。”
氣灌進耳孔裡，燙得任小桃耳尖發顫，那股暖順著頸側往下爬，她卻覺得半邊身子都冒著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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