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桃洗完澡身上還帶著浴間裡的潮氣，布片蹭過仍發燙的皮膚，軟乎乎的。
一番折騰後躺上床，人反倒精神了，閉著眼始終醞釀不出睡意，她心底忍不住感嘆還是現代好，有手機有網路。
眼下在這民國年月，晚上連個消遣都尋不到。
任小桃對這房梁破口大罵：“老娘到底要做多少壞事，才能配得上現在受到的報應！”
木樑上的紋路在燭火裡像扯不開的舊棉絮，她煩躁地扒拉了下被褥，粗麻布蹭得掌心發澀。
睡不著，腦子便開始不受控地復盤。
目前的生活算不上多安穩，在和陳皮和好前也曾考慮過這樣做會不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麻煩。
天平正慢慢偏向失敗，但仍不願停止心中所念，也許是我不夠果斷，又或許是還沒看到結局而心存僥倖。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她對陳皮最大的誠意，也是權衡利弊之後的選擇。
日頭慢慢爬高，金暖的陽光穿過院中的老樹枝椏，細碎光斑落在青石闆地上，隨著微風輕輕晃蕩，像撒了一地跳動的碎金。
今日萬事知歇業，任小桃靠著搖椅曬太陽，竹椅被磨得溫潤光滑，椅縫裡還卡著一片樹葉。
吳老狗一早就沒了蹤影，想來是出門閑逛去了。
溫熱的光線落在眼瞼上，視線染出一片橘紅，暖意慢慢滲進筋骨裡烘得人渾身鬆弛。
“爽！”
果然不管在哪，放假總會讓人身心愉快。
陳皮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任小桃這副愜意模樣。風掠過枝葉，零星光斑在她臉上來回遊移，整個人鬆弛又慵懶。
忽的一片陰影覆落下來，臉上暖融融的日光被人盡數擋住。
任小桃睫毛輕顫，睜眼就見陳皮逆著滿身碎光站在麵前，將漫天暖陽都隔在身後，冷白的膚色襯的五官愈發精緻。
“這麼早？”
“快正午了還早？”陳皮不耐煩的催促：“趕緊跟我走。”
她撐著扶手站起來，旗袍下擺輕輕掃過石闆上的青苔，順口問道：“去哪吃螃蟹？”
“紅府，我師娘想見你。”
任小桃一愣：“你師娘？”丫頭？
陳皮挑了挑眉，手裡拎著的竹簍沙沙作響，簍裡青蟹不停抓撓竹篾：“昨兒跟師娘提了一嘴，說要請人吃蟹，她一聽便叫我把你帶去紅府。”
“你怎麼不早說！”任小桃心底一陣慌亂，我靠！這陳皮真是沒一點眼力見！
登門見二月紅夫人連件像樣的禮物都沒有，怎麼好意思去？靠自己的厚臉皮嗎？
“在哪吃不是吃？”陳皮語氣平平，全然不懂她的慌亂。
任小桃翻了個白眼，你個有人脈沒人緣的水果皮懂個屁！
……
兩人最終折道去往街邊鋪子補買禮品。停在首飾鋪的木櫃旁，陽光落在櫃麵的銀器上，折射出一層柔和的光。
她俯身細細打量，最後揀了支鏨著蘭草紋樣的銀鑲玉扁簪，玉色溫潤，淺刻的紋路隨光線明暗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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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自己知道丫頭的喜好，陳皮完全靠不住。
“把這件包起來吧。”任小桃將簪子遞給小廝，掌櫃取來棉紙，小心翼翼裹好裝進木匣裡。
買完首飾，二人轉身走到隔壁糕點鋪子，她選了一盒蜜漬桂花糕，用油紙層層包妥，紅繩捆成端正的小方包。
兩樣禮物拎在手中，任小桃才有些放下心來。
陳皮瞥了她一眼：“就你講究，師娘性子溫和不會為難你，不過是一同吃頓飯，你緊張什麼？”
“哪有那麼簡單？我頭一回登門禮數總要周全。”
陳皮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將禮物拎過來帶著人往紅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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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兩條熱鬧的長街後周遭人聲漸漸淡下去，來到一座寬闊宏大的院落門前，隻見粉牆黛瓦連綿不絕，亭台樓閣錯落有緻，蔥鬱的海棠越牆而出，露出扶疏的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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