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家庫房分上下兩層,下層多是尋常銅器、古瓷擺件,上層才是真正的珍玩。
張禾青順著架子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角落一對書本大小的青白玉盒上。
那玉盒玉質溫潤通透,表麵裹著一層經年沉澱下來的柔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要這對。”
解林隨即由衷讚歎:“道長好眼力。這玉盒是前些年從湘西收來的,東西是好東西,就是形製太小眾了,一直沒賣出去。”
張禾青沒接話,打開盒蓋,指尖輕觸內壁,觸感冰涼細膩,玉紋規整內斂,整體嚴絲合縫,用來封存靈藥再合適不過。
“多少?”
“八爺說過道長看上的打八折,八百大洋。”
八百大洋,這年頭工人一個月也就五到八塊,這價錢夠尋常一戶人家吃喝十幾年。
不過擱這對玉盒的品相來說,倒也沒漫天要價,算是公道。
張禾青點頭示意,沒多討價還價,把兩隻盒子貼身收好,轉身就準備跟齊鉄嘴往外走。
剛邁出庫房門,解林卻快步追了上來,語氣比剛才恭敬了幾分:“道長留步,佛爺有請,前廳備了熱茶,想與道長小坐閑談。”
齊鉄嘴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微妙起來。
他是九門的人,按理該站在佛爺那邊,可張禾青又是他難得真心認可的人,兩頭一夾,他整個人都寫滿了為難。
“走吧。”
張禾青倒沒讓他為難,率先邁步往前廳走。
剛才溪壤在前廳現身的時候,他知道,這位張大佛爺對自己始終沒放下戒心。與其讓人猜來猜去,不如當麵把話說開。
前廳已經換了布置,正中擺了一張紫檀矮幾,兩隻青瓷杯,一壺熱茶。
張起山坐在一側,身後站著寸步不離的張日衫,旁邊還坐著解九爺,正慢條斯理地烹茶。
“張道長請坐。”
張起山擡手示意對麵的座椅,語氣平和得像在招待熟人。
張禾青也不客套,直接坐下,伸手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他確實有點渴了。
“行了,我們之間的事,他們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張起山眼底微光一閃,瞬間讀懂了他的意思,當即轉頭看向齊鉄嘴與解景臣:
“八爺,九爺,我與道長有幾句私事閑談,勞煩二位暫且迴避片刻。”
張大佛爺在九門之中威信無雙,行事素來果決。齊鉄嘴和解九爺對視一眼,雖滿心好奇,也隻能點頭起身,悄然退出了房間,順手把大門帶上了。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茶湯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落針可聞。
張起山端起自己那杯茶,卻不急著喝,隻在指尖慢慢轉著杯沿,目光落在張禾青臉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今日道長身邊那位靈體姑娘,盯著日山看了很久。道長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張禾青看著張起山,卻沒有回答張起山的問題,反而自顧自地說起了另一件事:“我還是繈褓之中的時候,就被我師父撿到並養大,他給我取了張姓。我師父叫張恩府。”
短短一句話,讓素來沉穩的張起山瞳孔驟然微縮,端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張恩府,當世龍虎山天師,道門魁首,身份地位超然世外。被天師撿到養大,還賜予張姓,這意味著眼前這個小道士,是有繼承龍虎山資格的。
“所以,你們張家的那些秘密,以及這位身上的血脈,對旁人來說是絕世秘辛,但對我來說,不算秘密。”
“我此番來長沙,沒別的目的,隻是購買些修行物資,之後便會離開長沙。”
說完,張禾青放下茶杯,站起身:“茶喝完了,我該走了。”
張起山忽然開口:“道長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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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起身,方才眼底的冷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磊落坦蕩,語氣也比剛才真誠了幾分:“道長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張某人便信你三分。”
然而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銳利起來:“隻是我心中尚存一絲好奇,想請道長指教一二。”
他緩緩繞出矮幾,走到廳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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