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禾青睡了個懶覺。
擱山上修道那會兒，時間線簡單，修鍊，看書，休息。
如今下了山，心神緊繃，倒是有些不適應，昨晚難得好好休息了一晚。
張禾青起床後，瞥了一下身前的玉佩，自從封記雜貨出來後，溪壤好像就沉寂了。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他也好過多追問。
洗漱完畢，他理了理道袍，推門而出。
長沙的白天比晚上還熱鬧，沿街都是叫賣聲，他路過一個糖油粑粑的攤子，買了兩個，一邊啃一邊往張府走。
張禾青走了沒多久就到了張府，張日衫已經站在台階下，一身戎裝筆挺。看到張禾青的瞬間，他也是小跑了過來
“道長。”
張禾青點了點頭：“你們佛爺呢？”
“佛爺在書房候著，道長請。”
張日衫親自引路，進了內院書房。這書房布置得簡單，一張紫檀書桌，幾架子書，牆上掛著一幅長沙布防圖，角落裡還擺著個沙盤，插著小旗子。
張起山坐在窗邊，穿了一身便裝。見到張禾青進來，他站起身，臉上帶著笑
“張道長，請坐。”
兩人落座。張日衫退到門口守著，把門帶上了。
張起山斟了兩杯茶，推過來一杯：“昨日解府，張某多有冒犯，道長手下留情，張某銘記在心。今日不論其他，隻論道。我這些年俗事纏身，修行上確實走了不少彎路，想請道長指點一二。”
張起山不知道是瑣事纏身，還是別的原因，他卡在了半步通玄好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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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禾青端起茶抿了一口，也不客氣，直接點出了他的問題：“佛爺你的問題我大概看出來了。兩個字——信念。”
張起山微微皺眉，沒打斷，等他說下去。
張禾青繼續說：“你身上的殺伐之氣極重，這跟你是軍人、上過戰場有關係。殺伐之氣本身不是壞事，有根有底的殺伐，是為了護人、為了守土，刀落下去心是定的。”
“但你這股殺伐之氣裡頭混了不少別的東西——你自己應該也能感覺到，有時候你動手的時候，心裡頭空落落的，不知道這一刀下去到底為了什麼。”
他頓了頓，拿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殺伐有根，是刀；殺伐無根，就是瘋狗。你這股無根的殺意跟你身上的麒麟血脈起了衝突。”
“麒麟是瑞獸，天生厭惡無根無由的暴戾。你在戰場上殺敵，麒麟血脈反而會助你；可你要是心裡頭亂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殺，麒麟血脈就會反過來壓製你。”
張起山聽到張禾青的話也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是東北跑出來的，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把鬼子從這片土地上趕出去。
可這些年看過的事情太多了，果黨內部的爛賬、同僚之間的傾軋、明明是一緻對外的時候偏偏有人忙著爭地盤，還有內戰——打自己人的時候他下過幾次命令，每次夜裡想起來都堵得慌。
他對自己的某些選擇產生了動搖。這大概就是張禾青說的"信念不穩"。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問題，隻是這麼多年忙過來忙過去，從來沒停下來好好想過。
張禾青看著張起山出神，沒再繼續往下說，從袖中取出一張桃木符籙遞了過去。
符籙一眼看過去平平無奇，但張起山接過的瞬間頓時感受到了這張符籙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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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符籙隻是觸摸就讓胸口那股常年盤踞的暴戾之氣竟微微一鬆，像一直壓著塊石頭，忽然被人挪開了一絲縫，能喘口氣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符籙，又看了看張禾青，知道這絕對不是普通東西。
這符籙來歷自然不簡單，可是張禾青師父的手筆，張禾青身上總共有九張上品符籙，槐蔭村用了五張雷符和三張火符，那八張都是一次性的，用了就沒了。
唯獨這張靜心符是刻在桃木上的長久性符籙，反覆可以用，價值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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