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義僵在原地，脖子扭向左側，維持著一個極其彆扭的角度。
他動不了。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鏡子裡的那個東西。
鏡子裡的那個自己。
慘白的皮膚，烏黑的嘴唇，空洞的眼眶裡什麼都沒有，隻有兩團深不見底的黑。
兩道乾涸的血痕從眼角一直淌到下巴。
那個東西在對他笑。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裂開，扯向耳根，露出滿是猙獰牙齒的口腔。
它的手緩緩擡起，五指張開，指尖按在鏡子的內側。
那隻慘白的手從鏡麵裡探了出來。
先是手指。
然後是手腕。
最後是小臂。
虎哥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他的大腦在尖叫，但他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被釘在原地，連顫抖都做不到。
他隻能看著那隻手一寸一寸地從鏡子裡伸出來，慘白的指尖離他的臉越來越近。
指尖距離他的鼻尖，還剩一米。
八十厘米。
五十厘米。
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指尖的寒氣已經刺到了他的睫毛。
王忠義的牙關咬緊了。
他的身體像是溺死在恐懼的死水裡。
好歹他是經歷了十九場詭墓的老手。他見過比這更糟的東西。
不，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能死在這裡。
不能死在一個廁所裡。
他媽的。
太他媽憋屈了。
一定要想想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王忠義的大腦在極限的恐懼中硬生生擠出了一絲清明。
技能！
對，他還有技能！
他在心裡開始念咒。
施展職業技能。
捨身人這一職業，核心就一個字——換。
拿自己的東西去換別的，拿陽壽換力量，拿血肉換庇護，拿眼睛換真相。
咒語的音節從王忠義的牙縫裡擠出來。
“一命換一目，一目窺一尺黃泉路——”
“左眼三年，換汝名，右眼三年，換汝姓，雙目俱焚，換汝八字帖麵，生死分明。”
話音落下。
王忠義的左眼眶裡，有什麼東西開始燒。
左眼看到的畫麵開始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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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是廁所的實景，一層是某種暗紅色的、像是用血畫出來的文字。
那些文字浮在鏡麵上，浮在那個探出半截身子的鬼影上方，一筆一劃地燃燒。
王忠義的左眼流出了血。
濃稠的、暗紅的血從他的左眼眼角溢出來，沿著鼻樑往下淌，滴在他的衣領上。
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
他看到那個東西的殺人規則。
同一時間。
趙一鳴什麼也看不見。
那隻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五根手指，骨節分明，指甲泛著青灰色。
他感覺自己的眼皮正在被那種冰冷覆蓋。
他不敢動。
那隻手在遮他的眼睛。
那個東西在阻止他看鏡子。
為什麼？
趙一鳴的大腦在一片空白中強行擠出了一個念頭。
為什麼一個鬼要阻止人類看鏡子？
它不是要殺人嗎？
鬼在古堡裡殺人隻需要觸發規則。
如果看鏡子就會觸發規則，它應該引他去看才對。
為什麼它反而要遮住他的眼睛？
除非他搞錯了什麼東西。
趙一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隻有一次機會。
他是歌謠郎。
知行的歌謠郎。
歌謠郎的雖然力量不強，保命手段也沒有，但知行這個行當，一直都是每個副本重要的信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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