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所需的步驟，那本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父親當年跪在那個圓圈中央時，身前身後都是燭火。
我當時從門縫裡偷看，隻覺得那些火焰排列成我無法理解的圖案。
現在我懂了。
那些燭火構成的是“願”字，也是“怨”字。
它們本來就是同一個字在兩種力量下的不同顯影。
我跪在廢墟中央。
城堡的殘骸在血月下投出巨大的陰影，碎玻璃像散落的星子，每一片裡都映著一輪暗紅色的月亮。
風從斷裂的拱窗中穿過，發出嗚咽，像無數被遺忘的靈魂在低聲祈禱。
我把那本書攤開在膝蓋上。
書頁上記載的內維爾家族秘密，我已經讀了無數遍。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秩序的、充滿厲鬼的世界。
那些東西終日在門的另一側拍打、衝撞、尖叫、詛咒，試圖從每一道縫隙中滲透出來。
它們渴望殺人，而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
內維爾家族的擁有著世代流傳的奇術，而家主的使命，就是站在門前，用這股力量封住裂縫。
但每到血月升起，封印就會變得脆弱。
那時，家主就必須召喚一個來自門後卻不受門束縛的存在，借它的力量重新鞏固封印。
那個存在的名字，叫許君。
書上說，許君能實現願望。
書上還說，許君收取代價。
父親當年念的許君以願，願你一生無憂，是交換。
而許君以怨，怨爾永世不休，是刻在靈魂上的借據。
我合上書，把匕首在掌心一劃。
血滴落在麵前的空地上，像三粒紅色的種子，落進廢墟的灰燼中。
我閉上眼睛，開始念。
“許君以願，願你一生無憂。”
風聲停了。
“許君以怨，怨爾永世不休。”
碎玻璃裡那些血紅色的月亮，在同一瞬間全部變成了慘白。
我沒有睜眼。
但我知道祂出現了。
因為沒有風，我卻感到有一陣涼意貼近了我的後頸，像有人站在我身後，低著頭，將目光落在我的頭頂。
又像有無數雙眼睛從廢墟的每一個裂縫中望出來，安靜地、耐心地注視著我。
“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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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出祂的名字。
一個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沒有方位，分不清男女老幼，像是直接從我的記憶裡長出來的。
祂說：“守門人，你付得起代價嗎？”
“我要復活我的女兒。”
祂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緩緩給我答覆。
“不夠。”
“她是被你們那邊的惡鬼害死的！她的靈魂本該……”
“她的已經不存在了。”
那聲音說，
“起死回生，你沒有支付不起這個代價。”
我咬緊牙關。
“那我要凱特·莫和米婭·泰勒的命！”
“可以。”祂說。
我睜開眼，看見麵前的空氣像被烤熱的玻璃一樣扭曲了一下。
“代價是什麼？”我問。
“你的下半輩子。”那個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極普通的事，
“你會戴上一張永遠摘不掉的麵具，你會變成你內心深處最厭惡的那種人，你的餘生將在恐懼與瘋狂中度過，直到你死的那一天，這張麵具才會和你一起爛掉。”
我跪在灰燼裡，掌心的血已經凝固。
恐懼嗎？
當然恐懼。
但和躺在停屍房裡冰冷的莉莉相比，和那個躺在溪穀裡、像被折斷翅膀的蝴蝶一樣的女兒相比，我的恐懼算得了什麼。
“可以，我還有一個願望。”
“說。”
“我要這世上再無厲鬼，我要它們全部回到門後，我要這道裂縫徹底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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