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另一邊。
夏晚秋背著鼓鼓的帆布包，站在三樓東側走廊的盡頭，麵前是一扇緊閉的木門。
門縫裡透出一絲暗紅色的光，若有若無，像是燭火。
她看了一眼手錶。
十點五十九分。
還有一分鐘。
她沒有猶豫，擡手推開了門。
婚房比走廊裡看起來的要大得多。
四麵牆壁上掛滿了紅色的綢緞，從天花闆一直垂到地麵，像是一片凝固的血瀑布。
正中央擺著一張四柱大床，床柱上纏繞著紅色的紗幔，紗幔垂落下來，將床鋪籠罩在一個半封閉的空間裡。
床頭放著一隻銅質香爐，爐中燃著三炷香，煙氣筆直地上升，在接近天花闆的位置突然散開，像是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房間的四個角落各有一盞落地燭台，燭火也是紅色的，光暈在紅色綢緞上反覆折射，整個房間像是被浸泡在血水裡。
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張木製桌子，上麵也擺著幾根蠟燭，除此以外還有一壺酒。
趙一鳴站在房間正中央。
他穿著紅色的新郎袍，頭戴狀元帽，腳上穿著一雙紅色的繡花鞋，
手裡捧著一隻木盒，盒蓋打開著，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樣東西。
夏晚秋掃了一眼。
三隻酒杯，杯底壓著暗紅色的符紙。九盞小冥燈，燈芯已經點燃，火焰是慘白色的。
一朵白玫瑰，花瓣完整，沒有任何枯萎的跡象。
一雙紅色的繡花鞋，鞋尖朝外，和趙一鳴腳上那雙一模一樣。
一套金線嫁衣，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是一副鳳凰頭麵，珠光在燭火中微微晃動。
聘禮。
趙一鳴把木盒往前遞了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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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秋沒有立刻結過。
她似乎是感應到什麼，從那個已經被塞的滿滿的，漲成個圓的帆布包，裡取出那張血婚書。
那張紙在她手中發生了變化。
原本潦草的血字正在重新排列，一筆一劃地移動、重組，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紙麵上重新書寫。
幾秒之後，文字停了下來。
婚書的內容變了。
「冥婚儀式規則」
一、必須嚴格按照冥婚步驟進行，不可違抗。
二、不得損壞婚房內的物品。
三、不得逃婚。
三條規則。
沒有更多的解釋，沒有“違者如何”的說明。
但夏晚秋清楚，在這座城堡裡，規則本身就是死亡條件。
不需要寫明後果，因為後果隻有一個。
死。
她擡起頭，看向趙一鳴。
他依然站在那裡，雙手捧著木盒，帽簷下的半張臉沒有任何錶情。
夏晚秋深吸一口氣，把婚書折好塞回包裡，然後伸出手，接過了木盒。
趙一鳴的手在她接過木盒的瞬間垂了下去，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性的動作。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大床，在床沿坐下。
他的坐姿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像是一個正在等待新娘的新郎官。如果他不是鬼，這個畫麵甚至可以稱得上溫馨。
但他腳上那雙紅色繡花鞋的鞋尖，正對著夏晚秋的方向。
夏晚秋把木盒放在桌上，開始按照婚書上的步驟逐一清點聘禮。
三杯血酒，九盞冥燈，白玫瑰一朵，紅繡鞋一雙，金線嫁衣一副，鳳凰頭麵全副。
每一樣都在。
她拿起那朵白玫瑰，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突然，一道歌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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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歌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又像是從她自己的腦子裡長出來的。
旋律很輕，很柔，像是一首古老的民謠，調子拖得很慢，歌詞聽不清，隻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嘆息的尾音。
趙一鳴坐在床邊，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在唱歌。
夏晚秋的視線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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