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環顧四周。
公寓的牆壁開始出現裂縫，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光。
天花闆在龜裂，碎片掉落，露出後麵漆黑的虛空。
窗外的陸家嘴正在崩塌，玻璃幕牆一片片地剝落，露出後麵空白的、什麼都沒有的灰色。
整個世界崩塌。
夏晚秋再次睜開眼。
她回到了婚房。
紅色綢緞依舊從天花闆垂落，燭火依舊在四個角落燃燒，空氣裡瀰漫著香爐裡飄出的檀香味。
一切和剛才一模一樣，好像那場幻境從未發生過。
歌聲也是聘禮之一，而趙一鳴的歌聲能夠拉入人進幻境，這應該就是他今晚的第一道殺招。
趙一鳴還坐在床邊。
他的姿勢和剛才一樣，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
夏晚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她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身紅色的嫁衣，金線綉著鳳凰和牡丹，沉甸甸地壓在肩膀上，那副鳳凰頭麵也戴在了頭上，珠串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時候穿上的，也許是幻境崩塌的那一刻，也許是更早。
趙一鳴站了起來。
他走到她麵前，伸出手，他的手很白，指節分明，和那雙紅色繡花鞋的顏色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一拜天地——
一陣詭異的戲腔傳來。
夏晚秋的身體自己動了。
她不想動，但身軀卻不受控製的彎了下去，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操控著她。
她彎下腰，頭頂的珠串碰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一鳴也彎下了腰。
兩個人在燭火中對拜，影子投在紅色的綢緞上，像是在紅色綢緞上的皮影戲。
“二拜高堂。”
兩人再次對拜。
夏晚秋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二拜結束了。
還剩最後一拜。
夫妻對拜。
拜完這一拜，冥婚就完成了，她就死定了。
她的後背在冒汗。
嫁衣很厚，汗水浸透了裡層的衣服，黏在皮膚上，又冷又濕。
“夫妻——”
後麵那兩個字還沒說完，夏晚秋的身上炸了。
“砰”的一聲，很悶，像是有人在密閉的箱子裡放了一個鞭炮。
刺目的火光在一瞬間吞噬了夏晚秋。
尖銳的金屬碎片從爆炸發生的同一時間，從夏晚秋背後裡四散迸射，尖銳的金屬片劃破了紅色綢緞，刺入夏晚秋的肩膀。
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嫁衣的裡層。
火花落在了燭台上。
燭台倒了。
蠟燭滾落在地麵上，蠟油潑灑開來，火焰順著蠟油蔓延，點燃了垂落的紅色綢緞。
綢緞從天花闆一路燒下來，火舌在房間裡跳竄，像是一條條紅色的蛇。
酒壺被打翻了。
酒液流到桌麵上，火焰舔舐過來，桌麵轟然起火。
那張四柱大床的床幔燒著了。
天鵝絨的床幔燒起來的時候發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黑煙滾滾上升，在婚房的天花闆上匯聚成一片黑色的雲。
聘禮盒也被點燃了。
白玫瑰的花瓣在火焰中捲曲、焦黑、化為灰燼，九盞冥燈的燈油潑灑出來，火勢更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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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秋站在火焰中間。
她渾身燃著火焰。
她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左半邊臉的皮膚正在脫落，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高溫下收縮、焦黑、開裂。
那種疼不是人能夠承受的，是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個細胞都在沸騰。
但她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之色，反而笑了。
她捂著臉，張開嘴，發出一陣癲狂病態的笑。
那聲音在火焰中回蕩，蓋過了木頭燃燒的劈啪聲，蓋過了綢緞燒斷的撕裂聲。
趙一鳴的動作停了，婚禮被中斷，他卻沒有任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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