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爺爺房門前停了幾秒，聽見裡麵父親壓低的聲音：“您看她……像不像知道了？”
爺爺沒回答。
趙驚妤回到自己房間，反手關上門，靠在門闆上閉了閉眼。
她的房間在二樓東側，是整座宅子裡採光最好的一間。
清代花窗，紫檀書案，牆上掛著她十五歲時畫的一幅墨竹，筆力還嫩，但爺爺一直沒讓人摘。
窗外那株海棠的枝丫探到窗前，此刻落滿了雪，像開了一樹白花。
她脫了大衣掛好，走到書桌前坐下，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林晚棠又發了十幾條消息。
從“你倒是說話啊”到“趙驚妤你是不是又冷暴力我”。
最後一條是三分鐘前的：“行吧我知道你不在乎。
但你爺爺那邊……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趙驚妤沒回。
她點開微信通訊錄，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秦野的頭像是張風景照，應該是瑞士的某座雪山，灰白色的峰頂襯著鉛灰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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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本人一樣，冷得沒什麼溫度。
兩家聯姻的事，是去年冬天定下來的。
那時候爺爺的身體還硬朗，趙家的勢頭也還穩，秦家主動提的，說兩個孩子年紀相當，家世也配。
趙驚妤沒什麼意見，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不會單純是自己的事。
見過秦野三次，第一麵在秦家的家宴上，他替她擋了杯酒，動作很自然，沒什麼殷勤的意思，就是教養好。
第二麵在美術館，第三麵在訂婚宴上，他說“趙小姐，以後請多指教”，語氣平平的，像在念台詞。
她其實覺得他還可以。至少不討厭。
這年頭，能找到不討厭的聯姻對象，已經算運氣不錯了。
可此刻她盯著那個對話框，忽然有些拿不準了。
趙家要退了。馮家要上了。秦家的態度曖昧。
秦野在這種時候和馮蘭吃飯……是無心，還是有意？
她想起上次見秦野時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趙小姐，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們這個圈子裡的婚姻，有時候不隻是兩個人的事。”
她當時沒接話。
現在想起來，那或許是某種暗示。
趙驚妤抿了抿唇，手指終於落下，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睡了嗎？明天能否見一麵？」
消息發出去，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去拉窗簾。
雪還在下，密密匝匝的，衚衕裡的路燈把雪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遠處二環的車燈像一串流動的珠子，紅紅白白的，在雪夜裡漸漸模糊。
她站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冷，才想起自己連襪子都忘了穿。
……
秦野正靠在包廂沙發裡，手裡的威士忌杯壁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桌上橫七豎八地堆著酒瓶，旁邊幾個朋友正在劃拳，鬧哄哄的。
他沒什麼參與的興趣，半闔著眼，腦子裡還在過今天那份地皮競標的預案。
馮家那邊咬得很緊，報價隻比秦氏高了不到兩個點，卡得剛剛好，像是有人透了底。
他正想著，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特殊鈴聲。
他睜開眼，從西裝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
趙驚妤：「睡了嗎？明天能否見一麵？」
秦野盯著這條消息，指腹在屏幕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趙驚妤主動聯繫他，這是頭一回。
從訂婚到現在，她給他發過的消息一隻手數得過來，每次不超過五個字，基本是“嗯”“知道了”“不用”。
他其實知道她是什麼性子，趙家老爺子教出來的姑娘，從小當男孩養的，骨子裡傲得很。
他欣賞這種傲，但也僅此而已。
隻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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