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香灰落地的聲音。
趙驚妤僵住了。
她的腦子“嗡”了一聲，像有人拿鑼在她耳朵邊上敲了一下。
臉上的血色刷地湧上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燙得她幾乎能聽見滋啦滋啦的聲響。
佛祖啊。
她剛才說的那些……他媽的……被人聽見了？！
那個桃花眼的年輕男人率先開了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意壓了又壓，到底還是沒壓住，嘴角彎了個弧度，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樂：“趙大小姐？幸會幸會。”
他伸出手來。
趙驚妤看著那隻手，腦子飛快地轉著。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對方既然叫她“趙大小姐”，又出現在雍和宮這種地方，八成是哪個圈子裡的人。
她迅速把自己認識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這張臉。
“您好。”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對方的掌心，一觸即收。
姿態優雅，表情端莊，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您是——”
“柳嶼。”桃花眼男人笑吟吟地說，“家父柳成棟。”
柳家。
趙驚妤心裡咯噔了一下。柳家，京圈四大家族之一。
她麵上卻絲毫不顯，點了點頭：“柳公子，幸會。”
柳嶼身後那幾個人也湊了上來，一個個憋著笑跟她打招呼。
有個姑娘自稱姓周，拉著她的手說“趙姐姐你今天這身旗袍真好看”，另一個男的笑嘻嘻地說“趙小姐也信佛啊，真巧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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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驚妤一一應了，笑得滴水不漏。
就在這時候，林晚棠從外麵進來了。
她轉完了萬福閣，紅光滿麵的，一進門就嚷嚷：“驚妤！我轉完了！我跟你說，我求了三個願，一個是發財，一個是——”
她的話忽然剎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殿裡那一群人。男男女女，穿得人模人樣的，齊刷刷圍在趙驚妤身邊。
而趙驚妤站在中間，笑得端莊優雅，像一朵開在雪裡的白蘭花。
“哎？”林晚棠眨了眨眼，“這誰啊？”
趙驚妤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柳嶼適時開口，笑得一臉純良：“我們也是來拜佛的。正好遇見趙大小姐，聊了兩句。這位是……”
“林晚棠，我朋友。”趙驚妤說，聲音平穩得很。
林晚棠“哦”了一聲，沒多想，徑直走過來，挽住趙驚妤的胳膊。
問出了那個緻命的問題：“對了驚妤，你剛才又求了什麼了？我讓你求事業，你求了沒有？”
殿裡忽然安靜了。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趙驚妤臉上。
趙驚妤的耳尖又紅了。
她感覺到那些視線像針一樣紮過來，尤其是柳嶼，那雙桃花眼裡明晃晃地寫著“你倒是說說看”。
她咳了一聲。
“沒什麼。”她微微垂眼，語氣淡淡的。
帶著一種大家族閨秀特有的矜持，“就是求爺爺和父親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林晚棠“嘁”了一聲：“就這？我還以為你求了什麼大的呢。”
趙驚妤沒理她。
她轉過身，對著柳嶼一群人微微頷首，姿態端方，笑容清淺，聲音不疾不徐：“柳公子，各位，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改日有空，再聊。”
然後她拉著林晚棠，轉身往殿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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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走得極穩，一步一步的，背脊挺直，脖子修長，那件煙灰色的皮草襯著她月白的圍巾，在香煙和雪光裡像一尊移動的瓷器。
皮草下擺輕輕擺動，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麵墨綠色的絨麵旗袍，顏色沉沉地壓著。
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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