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轎車平穩駛離秦家莊園，將滿園的名利和喧囂全部都隔絕在身後。
車廂內安安靜靜。
顧西樓靠在後座，脊背鬆弛下來，眼底沉鬱。
秦禮那句無力又蒼涼的話在耳畔回蕩。
咱們這樣的家庭，情愛無用，真心廉價。
少年十二年孤注一擲的暗戀，終究抵不過家族權衡，隻能放手，將摯愛託付他人，妥協於既定的命運。
這一幕，狠狠撞進顧西樓心底。
他手指摩挲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很久很久，還是撥通了遠在海外的母親夏梔的電話。
響了很久後電話才被接通。
接通的瞬間，聽筒那頭並不安靜，背景亂糟糟一片，隱約能聽見對講機的呼叫聲，混雜著遠處人說話的嘈雜聲。
很明顯，夏梔還在工作。
夏梔的聲音穿過紛亂的背景傳過來，清亮乾脆：
“呦，顧總，想起來你還有個媽了？”
顧西樓聽著母親的調侃，捏了捏眉心，難得有一瞬間的放鬆。
“媽。”他無奈地喊了一聲。
“說吧，什麼事？”她這個兒子她了解，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來。
沉默了一下，顧西樓才開口，問了一句：
“媽，如果我執意娶一個沒有家世和背景，幫襯不到顧家分毫的普通女人，家裡會是什麼態度？”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夏梔顯然沒料到，從來都不為兒女情長所困擾的長子，會突然拋出這樣荒唐又認真的假設。
隨即她語氣放緩，帶著調侃：
“顧西樓，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和你爸逼你和他用婚姻換利益？顧家可丟不起這種臉麵。”
聲音停頓了一下：
“顧西樓，老實交代，是不是碰到喜歡的小姑娘了？人家家世普通，你怕外界非議她，怕她跟著你受委屈，才特意來試探我的口風吧？”
“可是......？
顧西樓眉頭依然緊繃。
可沒等他開口，夏梔知道他顧慮所在，
“你都三十四了。”
夏梔隻說了一句，顧西樓就明白了，那邊考慮的也隻是夏梔的那份家產有人繼承，並不是會幹預他和弟弟去和誰結婚。
夏梔有些興奮。
兒子都三十多歲了，從來沒見他對哪個異性有過興趣，他的身邊就連助理、秘書都是男人。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甚至覺得兒子可能喜歡男人。
夏梔自認為自己的思想還是很開放的。
她曾經提過，如果他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她和他父親也接受，隻要不是孤獨終老就行。
那一次，顧西樓氣得半年沒聯繫她。
今天，兒子這棵萬年老鐵樹，竟然有開花的預兆。
顧西樓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語氣依舊平穩，做著刻意的掩飾：
“沒有，隻是今天在秦家晚宴，知道秦家和陸家聯姻，有所感慨而已。”
他沒有細說秦禮的妥協，可夏梔聽明白了。
她收起笑意。
“西樓，無論是你還是西風，隻要是你們真心喜歡的人，不管什麼家世背景，家裡都無條件認可，用不著你們受半點委屈。我和你爸也隻是希望你們能幸福。”
溫柔又強勢的話語，透過聽筒落在耳畔，徹底熨帖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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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媽。”
顧西樓真心道謝。
“所以，你看上的是女人？是個怎麼樣的女人，多大了，做什麼工作的？我能見見她嗎？”
夏梔話風一變，露出迫切想見未來兒媳婦的婆婆模樣，語氣裡是按耐不住的好奇。
顧西樓腦中浮現出葉汐站在長廊下，叫他一聲“顧先生”的情形，心中犯梗。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犯了蠢。
秦禮輸在身不由己，輸在隻能妥協命運。
而他，身為顧家長子，手握旁人難及的底氣與資本，還有家人無條件的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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