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手。
顧洵肩背驟然繃緊，以為他要動手。
而那隻蒼白修長的手卻隻是落在他衣領上，慢條斯理地替他扶正領口。
“當年北疆求娶公主的消息剛傳進京城，小侯爺當日便上殿請旨退婚。”
蕭弈之替他撫平衣襟上的褶皺，“七公主的車駕尚未出城，定北侯府已經把庚帖送回了禮部。”
顧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活著時，你退得乾乾淨淨。”蕭弈之撣去他肩頭一粒灰塵，“她死了三年，你倒想起自己險些做過駙馬。”
顧洵咬緊牙關，“可你曾經就是她的奴才！”
蕭弈之的手停住，這一次，他終於擡眼，正正看向顧洵，眼底沒有羞怒，隻有一種看死人的漠然，
“本督確實做過她的奴才。”
“本督認的主子，也隻有她。”
他微微俯身，替顧洵整理衣領的手倏然收緊。
顧洵呼吸一窒。
“至於你……”
蕭弈之看著他逐漸發白的臉，聲音依然平穩，
“她寧可遠嫁北疆，寧可死在和親路上，也沒有想過嫁你。”
顧洵被勒得已然開始喘不上氣，哆哆嗦嗦地冒出幾個字，“放……”
蕭弈之卻是沒理，修長冰冷的指節收緊，“本督從前是誰，顧小侯爺記得很清楚。”
壓低的嗓音裡終於透出一線冰冷殺意，
“那本督現在是誰……”
“你最好想清楚，再開口。”
扣住衣領的手鬆開。
顧洵踉蹌一大步，喉間像還殘留著被勒緊的窒息感。
他臉色慘白，再沒有方才那股盛氣淩人的模樣。
蕭弈之轉身回到主位。
經過楚夭夭身邊時，一把將人重新攏回自己近旁，“二位今日登門，是客。做客，便要守做客的規矩。”
他重新坐下，提起茶壺，慢慢替自己斟茶，“你們要爭儲，去禦前爭。別拿本督的人做筏子。”
楚夭夭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太子與顧洵說了這麼久，爭的是皇儲，是沈令儀和親，也是蕭弈之這把刀究竟歸誰用。
蕭弈之從頭到尾，卻沒有正麵回答過任何一句有關儲位的話。
他隻問顧洵碰沒碰她。
他擋住另外兩個人看她的視線。
他把她從楚灼身後拉回來。
他甚至因為顧洵差點揭開她的麵紗，直接翻了臉。
他們爭的是權。
而蕭弈之爭的……好像一直都隻是她。
這個結論實在有些燙手，楚夭夭立刻將它壓了回去。
什麼爭不爭的。瘋子護食罷了。她若當真把這些佔有當成情意，才是嫌命太長。
“溫姑娘今日運氣不錯。”蕭弈之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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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夭擡頭。
顧洵與楚灼也一同看向他。
蕭弈之端起茶盞，目光落在裊裊茶霧上，
“進京不過幾日。一個太子願意替你擔保身份，還你自由。一個顧小侯爺願意帶你回侯府，給你名分。”
他說到這裡，終於看向楚夭夭，“本督若再強行留人，倒顯得不近人情。”
冷草草也從橫樑上探出更多身體，悄無聲息地垂在顧洵身後。
廳門之外，東廠番子沒有一個擡頭，去路卻已被擋得嚴嚴實實。
楚夭夭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蕭弈之將茶盞放下，
“自、己、選。”
廳中安靜下來。
蕭弈之靠坐在主位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那串墨色菩提依舊被他握在手中，隻是許久沒有再撥動下一顆。
楚夭夭心頭一動，目光落在太子身邊的魚符上。
三年前，她能跑得那麼順利，並不全是因為自己聰明。
和親之前，她曾去過一次東宮，那天她坐在楚灼對麵，忐忑不已，“太子哥哥，如果有一日，我的和親車駕出了事……能不能，晚十二個時辰再封城？”
楚灼看了她很久，最後隻問了一句，“夭夭想好了嗎？”
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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