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穿過半座京城，最後停在一條略顯僻靜的長街上。
楚夭夭掀開車簾，看見不遠處那塊已經有些褪色的牌匾。
【慈幼院】
“大人，慈幼院收留的都是些孤兒。您帶我來這兒幹嘛？”
蕭弈之靠在錦軟墊上，眼睛都沒睜開，“她每月初七都會來。”
楚夭夭轉過頭，故意湊近了些，“大人對沈姑娘的行蹤這麼了解，莫不是……”
話還沒說完，額頭便被蕭弈之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東廠若想知道一個人的行蹤，她就是藏在耗子洞裡，本督也能把她翻出來。”
楚夭夭揉著腦門，嘀咕，“那大人豈不是什麼都知道？”
蕭弈之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說呢？”
那眼神意味深長。
楚夭夭心裡咯噔一下，她乾笑兩聲，“大人真厲害。”
楚夭夭藉機往他身邊湊，順著杆子往上爬，“大人既然這麼厲害，那……能不能別讓沈小姐去北疆聯姻啊？”
“本督為何要管？”蕭弈之擡眼看她，“何況她願不願意，你問過了？”
“誰會願意去那麼遠的地方？”
“有人要富貴，有人要權勢，自然也有人願意。”蕭弈之的回答近乎冷酷。
“那也該讓她自己選。聯姻的女子多可憐啊。”楚夭夭垂下眼簾，聲音悶悶的，帶了幾分真情實感的兔死狐悲，“滿朝文武，難道就沒有一個血性男兒，非要千裡迢迢把一個弱女子推進豺狼窩裡當那祭品？說是和親，其實就是被當成個物件扔出去平息戰火，路途千裡，死在路上都沒人收屍……”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了一絲難以自控的發顫與自嘲： “憑什麼……大楚男人的脊梁骨斷了，卻要拿女人的命去填坑？”
蕭弈之定定地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他知道她在演戲，知道她是為了沈令儀求情。可聽著那句“死在路上都沒人收屍”，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和親的聖旨下達時，她來找他，也是這副快要哭出來的絕望模樣。
當時他以為，她摸到了他的底細，嫌棄他是個怪物，所以連夜卷錢逃命。他恨了三年，瘋了三年。
可此時此刻，蕭弈之的腦海裡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三年前的她，是不是根本沒有嫌棄他？
她隻是太害怕了。害怕去北疆，害怕死在冰天雪地裡，所以才不得不假死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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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告訴他，是因為那時的他無權無勢，除了跟她一起死，什麼也做不了。
她連一個陌生女子的和親都覺得可憐，自己當初又是懷著怎樣絕望的心境，踏上那輛和親馬車的？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蕭弈之心裡瘋長。
濃烈的戾氣與無邊的心疼在他胸腔內瘋狂撕扯碰撞。
蕭弈之猛地伸出手，一把扼住楚夭夭纖細的後頸，強硬地將她整個人扣進自己懷中！ 大掌緊貼著她單薄的背脊，指骨收得極緊，幾乎要將她揉碎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大人……？”楚夭夭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撞得悶哼一聲。
“閉嘴。”
蕭弈之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冷硬，“東廠不養閑人，也不做菩薩。想讓本督出手，就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雖然嘴硬，但楚夭夭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的低氣壓散了。
楚夭夭伏在他的懷中，“那大人今日帶我來，便是答應幫我了？”
“本督答應替你開門，沒答應替你走路。”蕭弈之放開她，挑開車簾一角，“能不能讓她信你，看你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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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慈幼院的院子裡坐著十幾個孩子。
一名青衣女子蹲在石桌旁，正握著一個小姑娘的手，教她寫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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