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剛要伸手接帕子，蕭弈之先一步拿了過去。
他將帕子浸在溫水裡，擰到半幹，然後走到她麵前，“擡頭。”
楚夭夭一愣，下意識地擡起臉。
蕭弈之的手指捏著帕子，輕輕覆上她的臉頰。溫熱的帕子貼著皮膚，他的動作很輕，一點一點地擦去她臉上的麻子和顏料。
指節偶爾碰到她的臉，微涼。
他擦得很仔細，從額頭到眉心，從臉頰到嘴角，連那顆媒婆痣都耐心地擦了三遍。帕子上沾了灰褐色的顏料，他換了一麵，繼續擦。
楚夭夭仰著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下頜。他的睫毛很長。她從來沒有這麼近地看過他——不，她看過，在偏殿裡，在他還是那個小太監的時候。但那時候他總是低著頭，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現在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專註得像是在做一件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遮住硃砂痣的粉膏一點點褪去，那點鮮紅重新顯露出來。
蕭弈之盯著那顆痣，看了許久，“我若不是你想的那般人。”
他的聲音忽然很低，“你會如何看我？”
楚夭夭一愣，脫口而出，“那你會害我嗎？”
蕭弈之擦臉的手頓了一下，“不會。”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楚夭夭看著他的眼睛，笑得眉眼彎彎，“那我相信大人。”
蕭弈之定定看著她那張毫無防備的明媚笑顏，心底卻像被鈍刀狠狠剜開了一道血淋淋的豁口，自嘲一聲，
別信我，楚夭夭。
我從不是什麼仁善之輩……我隻要你，
生生世世……
我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無論用什麼辦法。
“大人？”
楚夭夭歪了歪頭。
蕭弈之鬆開她，將已經染得五顏六色的帕子扔回水盆，“去試衣裳。”
楚夭夭抱起包袱，歡歡喜喜地往裡間走。
簾子剛剛落下，一道黑影無聲出現在門外，“主上。”
蕭弈之臉上那點尚未散盡的溫度頃刻消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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