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下，車門打開。
蕭弈之一身玄色騎裝，寬肩窄腰。他站在車旁，目光掃過圍場，周圍的人紛紛低頭，沒人敢與他對視。
然後他伸出手，一隻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掌心，從車上下來。
月白騎射裝，玉冠束髮。年輕人身姿挺拔，眉目如畫，臉上做了易容，加粗了眉毛，遮了硃砂痣，可那身量、那氣度、那雙眼睛，依舊掩不住骨子裡的風流。
她一站定，四周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兩人站在一起，玄色配月白，但料子上都綉著相同樣式的暗紋，莫名相配，讓人覺得，這兩人本該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便是蕭督主那位入幕之賓？”
“長得真好，比女人還好看……難怪蕭督主寵的這般……”
“噓——不要命了？”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漫開，卻又在觸及蕭弈之目光的瞬間縮了回去。
蕭弈之卻是沒放手，甚至親昵地幫楚夭夭理了理衣襟。
所有人都覺得……怎麼……像是在炫耀似的。
顧洵的目光，在溫公子出現的那一刻，就黏了上去。
那晚在督主府隔著一層麵紗沒有看清的麵容，此刻就在眼前，他想起那日宴席上她斟酒時的手指、腰身，想起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想起蕭弈之將她護在身後時那股不容旁人覬覦的戾氣。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笑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蕭督主府上那位。”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在楚夭夭腰身上流連，“督主好福氣。這般姿色，便是放在宮裡，也是頭一份的。隻是……”
他偏了偏頭，笑意裡帶著毫不遮掩的淫邪，“可惜了是個男子……不過嘛，想必男子也有男子的……妙處。”
周圍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曖昧的低笑。
楚夭夭手中摺扇剛剛展開一寸，腰間便多了一隻手。
蕭弈之的掌心扣住她的腰，將她不動聲色地帶回了自己身側。
與此同時，四周傳來數聲極輕的金屬摩擦，守在馬車周圍的東廠番子齊齊將拇指抵在刀鐔上，雪亮的刀鋒露出半寸。
可蕭弈之還沒有開口。
一個人影擋在了她麵前。
“顧小侯爺！”
沈令儀不知何時已從人群另一側走過來，青衣素裹，脊背筆直，站在楚夭夭和顧洵之間。她比顧洵矮了一個頭，可此刻她仰著臉，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方才顧嫣百般羞辱她，她始終不曾還口。如今顧洵不過對溫華說了一句輕薄之語，她眼底壓了一路的怒意，卻在頃刻間盡數迸發。
“溫公子端方自持，是我的恩人。你方才那番話，究竟是在顯擺自己心思齷齪，還是在替定北侯府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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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洵臉色一變，“沈令儀，你！”
“臣女沈令儀！太傅之女！”
沈令儀直接打斷他的話，“家父教臣女讀聖賢書，知禮義廉恥，卻從未教過臣女，遇見有人當眾出言輕薄，還要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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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眼看著顧洵，一字一頓，“臣女今日倒想請教。定北侯府的家教，就是縱著小侯爺當眾議論旁人的身子，說些不堪入耳的葷話？”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顧嫣幾乎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方才被人圍著羞辱都一言不發的沈令儀，此刻竟像換了個人。
“沈令儀，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顧嫣衝上來，“我哥不過開個玩笑，你……”
“玩笑？”沈令儀轉過頭看她，目光平靜，“顧姑娘方才羞辱我，是玩笑。顧小侯爺如今輕薄溫公子，也是玩笑。原來定北侯府的玩笑，都是這般下作，這般不堪入耳！”
顧嫣被噎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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