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弈之慢慢撥了一顆菩提，
“自然是因為本督準備查驗司禮監底檔，發現了你借長公主私印與顧家軍驛，擅自向北疆許諾互市之利。”
“動機、證物、時機，全都齊了。”
顧洵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的不隻是一條腿。
蕭弈之要讓他活著。
活著看顧嫣遠嫁。
活著看東廠進入北境。
活著背上謀害朝廷命官的嫌疑。
還要因為東廠將他從捕獸坑裡救出來，對蕭弈之欠下一份“救命之恩”！
“你這個瘋子……”
顧洵牙關都在打顫，
“你早就算好了？”
蕭弈之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衣袖，
“小侯爺好生養傷。”
“顧姑娘不日便要遠嫁。你這個做兄長的，總得活著送她一程。”
顧洵猛地抓住床沿，目眥欲裂，“蕭弈之！”
蕭弈之腳步未停。
走到帳門前時，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回過頭，
“對了。”
“先前顧小侯爺說，本督是個沒根的廢人……”
他敲了敲顧洵身邊已經空了的葯碗，
“現下，顧小侯爺的第三條腿，怕是也不中用了……”
帳簾落下。
顧洵的怒吼被隔絕在醫帳之中。
楚夭夭跟著蕭弈之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緊接著是顧洵嘶啞的怒吼。
二人徑直離去。
就在這時，長公主從主營帳的方向走了過來。
她的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身後跟著兩個捧著禮盒的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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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蕭弈之麵前，微微躬身——一個長公主，向東廠督主躬身，“蕭督主。“
“殿下折煞臣了。“蕭弈之微微側身，受了半禮。
“圍場之事，多虧督主。“
長公主的聲音很誠懇，誠懇得像是真心實意，每一個字卻咬得極重，“多謝督主救回顧洵，多謝督主救下六皇子，多謝督主沒有繼續追查刺客與顧家的關係，多謝督主出麵解決北疆婚約。本宮……無以為報。“
四個“多謝“，每一個都像是在她心上割了一刀。
“殿下言重了。”蕭弈之微微躬身，“臣不過是替殿下分憂。”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讓身後的侍從捧上禮盒，
“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另外……“
她從袖中掏出一枚青銅令牌，雙手遞上，
“北境三時監察權，還有五萬兩白銀。“
蕭弈之沒有推辭，也沒有立刻接。他看了那枚令牌一眼，然後微微躬身，
“臣……隻能暫領。待殿下這邊事了，臣自當奉還。”
說的是暫領，可這“暫領“和“永久“，在蕭弈之手裡，沒有區別。
隻要東西到了他手裡，就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她向蕭弈之微微頷首，“本宮記下這份情了。”
蕭弈之垂眸回禮，“臣為殿下分憂，分內之事。”
“有勞督主。“長公主句句懇切，但字字都帶著毒，
他不能保證蕭弈之是否已經站到了太子那邊，但獵場中的樁樁件件，讓她不得不防。
她深深看了一眼蕭弈之身旁的楚夭夭，含笑道，
“本宮先回去處理顧嫣的事。“
蕭弈之側身擋過她的視線，“殿下慢走。”
長公主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很直，但步伐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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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夭站在他身側，看著這一來一回。
所謂救命之恩，大約便是將一個人推到懸崖邊，再伸手拽住他的衣領。
讓他既不敢恨，還得感恩戴德。
走出主營帳時，晨霧已經散了大半。
山間被昨夜的雨洗得透亮，草木葉片上掛滿細小的水珠。
蕭弈之走出沒多遠，腳步便慢了下來。
楚夭夭看了他一眼，“大人方才在顧小侯爺麵前，不是站得很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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