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留下,可以馬車駛入督主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楚夭夭從裡麵跳下來,轉身便對著等候許久的下人們喊道,
“搭把手,你們家督主快死了。”
蕭弈之扶著車門緩緩現身。
他臉色蒼白,神情卻平靜得很。視線在一眾下人身上掃過,所有準備上前攙扶的人便齊齊停住了腳。
小皮子看看他,又看看楚夭夭,“大人,這……”
蕭弈之站在車轅上,朝楚夭夭伸出手,
“花花。”
楚夭夭抱著手臂沒動:“方才是誰說自己傷在手上,腿半點沒傷?”
“傷勢反覆。”
“那你摔下來吧。”
蕭弈之垂眼看著她,身形忽然晃了一下。
楚夭夭眼皮一跳,到底還是伸出手。蕭弈之借勢握住,下一刻,半副身子便壓到了她肩上。
濃鬱的血腥氣逼近。
楚夭夭原本以為他還在裝,手臂貼上他的腰後才發現,玄衣之下已經被血浸出一片濕涼。
她臉上的嫌棄頓時淡了,“傷口什麼時候又裂開的?”
“忘了。”
“你怎麼不把自己腦袋也忘在圍場?”
“花花若喜歡,本督可以摘下來送你。”蕭弈之垂下眼,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隻是摘下來以後,怕是伺候不了你。”
楚夭夭扶在他腰後的手重重一掐,“大人這張嘴既然這麼有精神,想必也用不著人扶。”
“嘴有沒有精神,與傷勢無關。”
他的呼吸擦過她頸側,聲音輕得隻有她能聽見,
“別的地方有沒有精神,花花不是已經驗過了?”
楚夭夭耳根一熱,正要把人推給小皮子,蕭弈之卻像是早有預料,手臂先一步環住她的肩,將她牢牢扣在身側。
站在一旁的下人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當場失聰。
小皮子低著腦袋,小聲提醒:“大人,府醫還等著呢。”
蕭弈之這才直起身,卻沒有鬆開楚夭夭,“去寢房。”
一行人進了內院。
府醫重新處理過傷口,又把了許久的脈。蕭弈之靠坐在榻上,任憑老大夫翻看傷勢,另一隻手卻始終握著楚夭夭的腕子。
楚夭夭試著抽了一回,沒抽動,“大人,我又不會跑。”
蕭弈之眼也未睜:“嗯。”
握得更緊了。
府醫權當沒看見,收起脈枕,斟酌著道:“督主失血不少,又淋了雨,傷口沾過不幹凈的藥粉。雖已服了解藥,今夜仍有可能起熱。若是高熱不退,務必及時叫老夫過來。”
楚夭夭敏銳地抓住了幾個字,“那種葯,還會引起高熱?”
府醫剛要回答,蕭弈之便睜開了眼,“他年紀大了,醫術不好。”
府醫鬍子一抖。
放眼整個京城,敢嫌他醫術不好的,怕是隻有榻上這個剛被他從鬼門關拖回來的祖宗。
“老夫醫術的確不濟。”府醫收拾著藥箱,冷笑道,“督主若不按時吃藥、不肯靜養,最好提前挑一口合心意的棺木,免得臨了還要嫌棄木料不夠名貴。”
蕭弈之淡淡道:“紫檀。”
府醫手上一停:“什麼?”
“棺木。”
蕭弈之側過臉,看著坐在榻邊的楚夭夭,
“做大些。”
楚夭夭心頭莫名一跳。
下一刻便聽見他繼續道:
“本督死也要帶著一個。”
她那點動容頃刻蕩然無存,“大人放心,我一定把您單獨埋得遠遠的。墳頭再栽幾棵桃樹,年年開花,熱鬧得很。”
“花花不陪葬?”
“我逢年過節去給你燒幾個紙美人。”
“本督不要旁人。”
蕭弈之拇指慢慢摩挲著她腕間的脈搏,眼神安靜得讓人發冷,
“花花不來,本督便從墳裡爬出來找你。”
府醫提起藥箱便走。
小皮子緊隨其後,還體貼地替兩人掩上了房門。
房中頃刻安靜下來。
楚夭夭低頭看了一眼仍被握住的手腕:“人都走了,可以鬆開了?”
蕭弈之沒有鬆,隻將受傷的左臂伸給她,“繃帶滲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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