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年前殺過的人高琅擦刀的動作沒有停，“臣隻見過七公主幼時的畫像，哪裡敢替殿下認妹妹。”
楚明華輕笑了一聲，“那你為何故意讓她看見你的臉？”
“好奇罷了。”
軟布擦過刀鞘末端，高琅這才擡眸，溫和一笑，
“溫公子見到臣時，像是見了鬼。可臣的兄長，的確已經入土三年了。”
楚明華將白子落下，“你覺得是她？”
“容貌可以變，聲音可以裝。”
高琅看向畫像上的眼睛，
“人受過的驚嚇，卻記在骨頭裡。臣還什麼都沒說，他便已經不會呼吸了。”
這話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楚明華沒有逼問，拿起壓在棋盤旁的薄薄卷宗。
“戶籍與路引都是真的。江南那邊也有人記得他，前後對得上，查不出破綻。”
高琅接過卷宗，隻隨手翻了兩頁便放下，
“一個父母雙亡、四處寄居的孤兒，生平竟比朝中三品官員還清楚。”
“太乾淨了。”
他指尖壓在那處戶籍文書上，輕輕摩挲，
“像是有人生怕旁人不信，特意替他將這一輩子活得明明白白。”
楚明華眯了眯眼，“蕭弈之做的？”
“東廠有本事造一份身份，卻未必能讓那麼多活人記住同一段過去。”
高琅從卷宗底下抽出另一張紙，
“殿下這位七妹，身邊護著她的人似乎不少。”
楚明華掃過那張換防記錄，忽然笑了，“本宮那個太子弟弟，倒是比從前更會藏東西了。”
高琅將紙放回原處，“能讓東宮與東廠同時遮掩的人，京城裡不多。”
“可惜，猜到不等於抓到。”楚明華重新撚起一枚棋子，
“蕭弈之敢堂而皇之地將人帶去秋獵，便不怕旁人查。他手裡有真的戶籍、真的路引，還有一群真的證人。沒有確鑿證據，本宮即便將溫華帶到禦前，他也能讓假的變成真的。”
她擡眸打量高琅，“倒是世子，讓本宮有些看不懂。”
“殿下看不懂臣什麼？”
“本宮聽聞，你在靖王府做庶子時，高鑫沒少‘照顧’你。”
“冬日請你下湖醒酒，盛夏讓你在馬場跪到日落。心情好時賞你兩鞭，心情不好時，便讓你趴在地上替他撿球。”
楚明華似笑非笑，“這樣的兄長死了，你當真想替他報仇？”
高琅擦刀的動作停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扭曲的右手食指，片刻後，竟笑了。
“殿下誤會家兄了。”
“兄長待臣，一向很好。”
楚明華沒有說話。
高琅將軟布疊得整整齊齊，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追憶，
“他活著時，教臣認清自己是什麼東西；他死後，又把世子之位留給了臣。”
“如此恩重，臣豈能忘記？”
楚明華注視著他，那張俊雅溫和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譏諷，彷彿他當真在懷念一位手足情深的兄長，
“所以你要殺了兇手，告慰他的在天之靈？”
“不敢。”高琅垂下眼，恭謹地笑了笑，“若不是那位兇手替臣挪開了路，臣如今大概還在靖王府替兄長擦靴。”
“臣隻是想見見他。”
“當麵問上一句……”
他擡起頭，眼底笑意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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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臣做了這麼大一件好事，想要什麼謝禮。”
楚明華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若對方要你的命呢？”
“那便要看他有沒有本事來取。”
“若他不想要謝禮？”
“也無妨。”高琅指尖敲了敲刀鞘，“人活著，總會有想要的東西。今日沒有，明日也會有。”
他說得輕描淡寫。
楚明華卻已經明白，這個人根本不在乎高鑫該不該死。
他隻是不允許有人在他毫不知情時，動了靖王府的棋子。
哪怕那枚棋子，是他最厭惡的兄長。
楚明華將黑子落在棋盤上，“你比高鑫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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