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的密室督主府內，楚夭夭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再醒來時，窗外夜色正濃。
楚夭夭躺在蕭弈之的寢榻上，身上蓋著他的玄色披風，鼻端還殘留著極淡的冷香。
身側沒人。她伸手碰了碰，被褥尚有餘溫，蕭弈之應當剛走不久。
白日裡高琅那張與死者相似的臉再度浮現在腦海中。楚夭夭閉了閉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被角。
蕭弈之說，他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她殺過人，還是知道那個死在宮中的靖王世子與她有關？
還是知道，她就是……
他不曾追問，她也沒有勇氣挑明。
正如他們之間那一層越來越薄的窗戶紙。
她從很早以前便知道，蕭弈之認出了她。
可他不問，她不說。
溫花花便還是溫花花。
至於那位早該死在和親路上的七公主，誰也沒有見過。
楚夭夭掀開錦被，赤腳踩上地麵，“草草？”
房中沒有回應。
她記得入睡之前，冷草草還盤在床腳。如今軟墊上空空蕩蕩，隻在一旁留下幾道爬行的淺痕。
楚夭夭循著痕跡望去，一顆碧綠色的蛇頭恰好從靠牆的博古架後探出來。
冷草草腦袋上沾著一層薄灰，見她醒了，吐了吐蛇信，又轉身鑽了回去。
“你跑那裡做什麼？”楚夭夭走過去，伸手撥開博古架旁垂落的帷幔。
牆麵看似完整，邊緣卻透出一線極淡的光，有風從縫隙裡吹出來。
楚夭夭的手停在半空。
密室？
蕭弈之的寢房裡有暗室並不奇怪。
他掌管東廠，手中藏著的卷宗與秘密數不勝數，房中若沒有幾處機關，反倒不像他的作風。
可暗門此刻並未完全合攏，像是有人離開得匆忙，又像是故意給她留了一條縫。
楚夭夭望了一眼房門，外麵沒有動靜。
她將手指探進牆縫，輕輕一推。
暗門無聲滑開。
原以為會看見東廠密檔、金銀珠寶，或是蕭弈之藏在暗處的刑具與兵刃。
楚夭夭站在門外，整個人僵住。
淡青色的舊紗帳。
一張低榻，一麵褪色的海棠屏風，一方漆麵斑駁的書案。臨牆擺著一隻半舊的衣櫃，窗下則放著一個缺了角的炭盆。
沒有一樣東西值錢。
卻沒有一樣東西是陌生的。
這是她三年前住過的偏殿。
不是相似。
是一模一樣！
書案右側有一道細長的刻痕，是她當年用簪子劃出來的；屏風底部缺了一小塊，被人拿顏色不一的木料補過；炭盆邊緣那一塊燒黑的痕跡，是她冬日烤栗子時不慎留下的。
楚夭夭一步步走進去。
腳下的每一塊磚，床幔垂下來的長度，連妝台上那麵略有些變形的銅鏡，都與記憶裡分毫不差。
她伸手碰上書案，指腹摸到了熟悉的凹痕。
不是仿造的。
這些東西，本就是從她的偏殿中搬出來的。
三年前，她“死”在和親路上。
那座無人問津的偏殿自然也不會有人再住。她以為裡麵的東西早已被宮人瓜分、焚毀，或者扔進某處庫房任其腐爛。
沒想到在督主府的寢房之後，重新造了一座一模一樣的偏殿。
藏了整整三年……
楚夭夭心口像是被什麼慢慢攥緊。
她忽然想起白日戲樓裡，那出被編得麵目全非的舊事。
蕭弈之讓她看一個瘋子的結局。
可他自己的三年，又是怎麼過來的？
是不是每一個深夜，他都坐在這間密室裡，對著一座再也等不回主人的偏殿？
冷草草沿著桌腿爬上來，盤在她手腕間。
楚夭夭沒有動。
她的視線落在東側牆麵。
整間暗室都與舊日偏殿毫無分別，隻有那裡不一樣。
牆上空著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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