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文動了動嘴唇，“不管媽當初怎麼說的，最後不還是同意了？”
“所以這些年，我不認她這個媽了嗎？”
沈明珠看向他，“我和周紹安結婚以後，你們讓我每年給媽五十塊錢養老，我吭過一聲嗎？哪一年少給過？”
兩位都不說話了。
“爸對我的好，我一直記著。可自從爸去世以後，媽是怎麼對我的，你們又是怎麼對我的，難道你們心裡沒數？”
沈家武臉色難看，想要開口，沈明珠卻已經繼續說道：“今天她收了別人的錢，把我鎖在屋裡。你們回來，不問我有沒有受傷，不問她為什麼這麼做，隻讓我去把人接回來。這就是你們對我的好。”
她停了停，攥緊女兒的手，“我對公安說的都是實話，沒有哪一句冤枉她。公安要怎麼查，就怎麼查。”
沈明珠也沒有再等他們回答，提起放在一旁的藥箱，牽著周念從兩人身邊走了過去。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
沈明珠將藥箱放到桌上，摸出火柴點亮煤油燈。周念跟在她身後，關好院門，又伸手推了推門閂，確認已經插牢，這才轉身進屋。
三間青磚房還是她下午離開時的模樣。竹床上放著一把蒲扇，桌邊是桂花奶奶送來的花生。
沈明珠倒了一碗水，叫她，“念念，過來喝點水。”
周念站著沒動。
她看著燈下的媽媽。頭髮也重新梳好，隻是手腕上還留著被攥出來的淤痕。見她遲遲不過來，沈明珠便端著碗走到她麵前，低頭問，“怎麼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周念搖頭，伸手接過碗，指尖碰到了母親的手。溫熱的。
從衝出家門到砸開沈家的門，再到等公安過來，她一直緊緊盯著媽媽，生怕稍一錯眼，人就又不見了。直到這會兒，母親站在自己家裡，像從前一樣叫她喝水，她才終於覺出這一下午究竟發生了什麼。
媽媽回家了。
上一世，從七月十二日開始，她等了整整十五年。這一世，天還沒有黑透，媽媽便和她一起回來了。
周念低下頭，喝了一口水，喉嚨卻像被堵住，怎麼也咽不下去。
沈明珠接過她手裡的碗，“是不是嚇著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周念忽然抱住了她的腰。
沈明珠被她撞得退了半步，將碗擱到桌上，才騰出手抱住她。孩子把臉埋在她衣裳裡，肩膀輕輕顫著，半天沒有說話。
“好了，回家了。”沈明珠摸著她的後腦勺，“媽媽沒事了。”
周念使勁點頭，手卻抱得更緊。
她記得出獄後的媽媽，四十三歲，頭髮已經白了不少，連笑起來都帶著小心。可眼前的媽媽才二十八歲，還能給鄉親們看病，能看她喜歡的醫書，往後還有那麼長的日子。
她終於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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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周念才鬆開手，擡起袖子擦了擦臉。等呼吸漸漸平穩，她仰頭看向沈明珠，忍不住問道：“媽媽，外婆為什麼對你那麼不好？”
沈明珠垂下眼，沒有立即回答。
回來的路上，她其實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她從小就知道母親偏疼兩個哥哥，也知道母親愛麵子，凡事喜歡替她拿主意。可從前那些委屈，和今天的事情比起來，好像一下都變得輕了。
她在房裡喊了那麼久，嗓子都快喊啞了，宋玉珍明明就在外頭，卻始終不肯替她打開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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