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念醒來時，母親已經坐在窗邊看書了。
晨光落在攤開的書頁上，昨晚做過的幾道題已經重新檢查了一遍，旁邊又多了些新寫的算式。
“媽媽，你這麼早就起來啦？”
沈明珠聞聲擡頭，“醒了？去洗臉，媽媽做早飯。”
周念趕緊穿好鞋，洗漱完便跟進竈房，洗菜、燒火，能搭手的都搶著做。她也不再說讓媽媽什麼都別幹，隻盼著兩人一起忙，能早些收拾完，讓媽媽多看一會兒。
去衛生室時，沈明珠將課本和練習本一併帶上了。病人來了，她便收好書，照常問診、配藥；暫時沒人，就坐到桌邊，接著看早晨沒看完的地方。
周念發現，媽媽今天很少再坐著發獃了。
傍晚回家，母女倆照舊一起做飯。收拾妥當後，沈明珠剛點上煤油燈，門外便響起了葉文秀的聲音。
“明珠，在家嗎？”
“在，快進來。”
沈明珠應了一聲，正要將桌上的書挪開，手上卻停了停。特意把那本語文課本放到了燈旁。
葉文秀進門坐下，果然看見了桌上的書。
“你怎麼把高中課本都翻出來了？”
沈明珠笑道：“以前學過的東西忘了不少，想重新撿起來看看。”
“可是你都畢業這麼多年了，現在還看這些做什麼？”葉文秀有些不解，“衛生室每天那麼忙，回來還要做飯種菜，好不容易有點空閑，不累嗎？”
沈明珠笑了笑，“累自然是累的，不過我覺得人不管到了什麼年紀，都應該多學點東西。我手邊也沒有別的書，便想著把從前的高中課本都重新學一遍。以後能不能用上先不說，多懂一些東西，總不會有壞處。”
她不好把周念的夢說出來，又想讓葉文秀跟著學，便想出了這個說法。
葉文秀怔了一下。
她剛下鄉時，箱子裡也都帶過一兩本。可一年又一年過去，回城始終沒有指望，每天除了下地掙工分，便是挑水做飯。時間久了，那些書早已被壓進箱底，連翻出來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了。
明珠姐有工作，有孩子，每日還要操持生活，卻仍然願意重新拿起十年前的課本，隻因為覺得人應該多學點東西。
葉文秀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同時不由得有些羞愧。一直坐在旁邊的周念聽見這話，立刻道：“文秀阿姨，你也學呀。”
葉文秀樂了，“我為什麼也學？”
周念一本正經地說道，“前些天我還聽人說，隔壁大隊有人去縣裡廠裡招工，就是先考試，考過了才進去的。你多看看書，萬一以後也碰上這種機會呢？”
葉文秀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沒有說話。
周念說得其實並不是沒有道理。她還沒下鄉那會，城裡有幾家廠子陸續招過人，她的成績不算特別拔尖，卻也不差，如果認真去試，未必一點機會都沒有。
可家裡偏偏有一個孩子要下鄉。大哥已經參加了工作，四弟年紀還小。
父母捨不得三妹。一遍一遍勸她：“你妹妹從小沒吃過苦，她那個性子真去了農村，哪裡照顧得了自己？你是姐姐，又比她能幹，就當替家裡分擔一點。”
還告訴她，等以後家裡寬裕了，一定想辦法把她弄回來。於是她沒有再去參加那些招工。
她下了鄉。這一等，就是快十年。她也要自己找找機會了，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父母身上了。不然她可能這輩子都離不開這裡。
“行，明珠姐，你借一本書給我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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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沈明珠立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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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拍著手高興地跳起來，“太好了。”
葉文秀被她逗笑，“怎麼，你比我還高興？”
“當然高興了。”周念道，“媽媽一個人學多沒意思，你陪她一起學，還能互相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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