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又來了病人，沈明珠將桌上的東西歸攏好，起身招呼人進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沈家文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見她確實沒有拿錢的意思，臉色難看地走了。
周念坐在窗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還擔心母親架不住勸，想了好幾句要說的話，最後竟一句也沒用上。
到了傍晚，母女倆回家時，才聽人說趙家已經拿著錢走了。是宋玉珍回屋開了櫃子，把收來的彩禮退了。
周念聽見這話，不由得看了母親一眼。
沈明珠也立即明白過來，原來錢還在，不過是捨不得拿出來，便想讓自己替她出。
她甚至有些擔心宋玉珍又會生出什麼幺蛾子來。
但宋玉珍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沒有再來找她們。因為趙德旺那件事情還沒有完全了結，宋玉珍如今躲人都來不及，平日裡更是連房門都很少出。
除此之外，更是因為青石坳進入了一年裡最忙的時候。
天剛蒙蒙亮，大隊的廣播便響了起來，催著各生產隊趁早下田。早稻已經黃透，沉甸甸地壓彎了穗子，田裡一眼望過去，全是連成片的金黃。可這時候誰也顧不上欣賞，早稻要搶著收，晚稻秧苗又等著下田，收得晚了怕遇上雨，插得遲了又會誤了農時。
大隊裡把這陣子叫“雙搶”。搶收，搶種。
從廣播響起來的那天起，青石坳像一下子繃緊了弦。
天還沒大亮，田埂上便已經有人挑著籮筐往地裡走；等太陽一出來，鐮刀割稻的聲音便一片接著一片，男人在前麵割，女人在後麵捆，孩子們也沒幾個閑著，跟著拾稻穗、抱稻把，也能算上三個工分。
沈明珠這段時間也不去衛生室了，也會跟著雙搶。
雙搶一忙，複習的時間便隻能擠著找。沈明珠每天摸黑下田，晚上回來，腰背酸得厲害，坐到桌前常常看了半頁便犯困。有時一道題算了許久，才發現是自己太累，連題目都抄錯了。
她也著急，擱下十年的功課要重新撿起來，哪有那麼容易。可每天收拾完家務，她仍會點上煤油燈，困了洗把臉，不會的翻回課本重看。實在撐不住，便把沒弄懂的地方夾好，第二天早起再接著學。哪怕一天隻能看上幾頁，她也沒讓自己把書放下。
這樣忙了十來天，早稻終於全部收回，晚稻也順利插進了田裡。大隊長見所有人都累得夠嗆，便宣布第二天停工休息一日。
這天晚上，葉文秀來找沈明珠：“明天有車去縣裡，你想不想帶著念念一起去？我有個包裹要寄，正好順路買點東西。”
沈明珠想了想，點頭道：“也好，我正想去新華書店看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輔導書。”
周念一聽，立即來了精神：“還可以去廢品收購站找課本。”
“廢品收購站？”葉文秀有些意外。
“那裡肯定有別人賣掉的舊書，說不定就有高中課本。舊一點也沒關係，隻要能看就行。”
葉文秀聽得心動。她這些天一直借沈明珠的書，兩人有時候想看同一門，還得輪流用。若能便宜買到一套，往後便方便多了。
“那明天一起去找找。”
第二天一早，沈明珠將衛生室暫時休診的事情交代好，便帶著周念，同葉文秀一起搭車去了縣城。
到了地方，三人先去郵局寄了包裹，隨後便打聽著找到了廢品收購站。
收購站的院子裡堆著捆好的紙闆和舊報紙，牆根下還有幾隻裝滿雜物的竹筐。聽見她們想買舊課本，看門的人朝裡麵指了指：“書都在那邊，自己翻。挑好了拿過來稱。”
葉文秀走過去，才發現角落裡果然堆著不少舊書。有些封皮已經掉了，有些被壓得卷了邊，裡麵夾雜著練習本和報紙，一時看不清都有些什麼。
三個人找了塊空地方，蹲下來慢慢翻。
周念力氣小，就負責把翻出來的書分開。沈明珠和葉文秀則一本本查看，有沒有缺頁，前後是不是完整，找到重複的，還要比較哪本保存得更好。
沒過多久，葉文秀便翻出了一本數學課本。
“這本跟你家裡的是一樣的。”
沈明珠接過來看了看：“裡麵還挺乾淨，留著吧。”
再往下找，又陸續翻出了語文、政治、歷史和地理。葉文秀越找越有勁，連額頭上出了汗都顧不上擦。
沈明珠也挑到了幾本需要的書，其中一本正好可以換掉家裡缺了頁的。她翻到後麵看了看，確認內容齊全，才放進自己那一摞裡。
足足翻了大半個鐘頭，兩人終於將要買的書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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