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手裡的筆停了一下，“他家裡給他寄的，都是高中課本？”
“是啊，還有數理化的習題冊。”葉文秀點頭。
沈明珠聽著，若有所思，卻沒有再追問，隻將白天記下的幾處語文問題拿出來，與她一起探討。
等葉文秀離開，周念便挨到母親身邊，小聲說道：“媽媽，賀叔叔家裡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然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給他寄這麼多高中課本？””
沈明珠低頭看她。
“媽媽剛才也在想這個。而且你賀叔叔是帝都來的，那裡得到消息更快些。”
沈明珠望著桌上的課本，心跳比方才快了些。
起初，她畢竟隻是憑著女兒的一個夢開始準備，心裡難免有些沒底。如今賀明遠家裡竟也特意寄來了書，這件事便讓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她輕輕握了握女兒的手，“究竟是不是，還不知道。不過咱們早些準備，總沒有錯。”
說完，她重新拿起筆，將接下來要看的內容列在本子上。哪些已經熟悉，哪些還得從頭學，她一項項寫清楚，又把先前沒弄懂的題翻了出來。
此後，沈明珠複習得越發認真。白天看病之餘讀課本，晚上做題。
葉文秀受她和賀明遠的影響，也看書看的更仔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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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沈明珠和幾個證人又被通知去縣裡一趟。縣法院分別問過當天的情況，宋玉珍也被單獨叫去核實過。到了九月初，趙德旺的案子終於判了下來，被判了五年。
宋玉珍知道這件事總算過去了，心裡一鬆，便又開始到處走動，逢人就訴苦。
“我也是怕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難過，想替她找個依靠，誰知道好心辦了壞事。如今連我這個親娘都恨上了，見了麵也不肯叫一聲。”
有人問起趙德旺，她便捂著臉嘆氣，“別提了，總歸不是什麼體麵的事。我這當娘的，出去見了人都擡不起頭。”
這副難以啟齒的模樣，反倒引得旁人越發猜測。
“趙德旺肯定得手了吧？不然怎麼判了五年？”
“我看也是，連她親媽都不好意思說。落下這麼個名聲，以後誰還肯娶她？”
張嬸聽見，氣得當場反駁，“你們瞎說什麼，那天是我們撞開門把明珠救出來的，他哪裡得手了？輪得到你們這些沒在場的人替她編？
趙德旺坐牢，是因為他幹了壞事，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倒成了沈大夫見不得人的證據”
幾個人當麵不吭聲，轉過頭，卻仍有人將那些話繼續往外傳。更有人來了衛生室，打著關心的名義，追問沈明珠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案子的事情，我已經在法院說清楚了。”沈明珠將藥包折好，擡頭看著對方，“你是哪裡不舒服？”
她沒有再解釋，可等人走了，才發現手裡的葯紙已經被捏皺了。
原以為趙德旺被判了刑，這件事便能慢慢過去，誰知連刑期都成了旁人編排她的憑據。她不後悔報案，卻仍會被那些追問和打量刺痛。
晚上坐到燈下，沈明珠好一會兒才看進書裡。念念已經開學了，往後還不知道要聽見多少這樣的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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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沒做完的題重新抄下來，握緊了筆。
如果秋天真的能恢復高考，她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帶著念念離開這裡。
她重新落下筆。這一回，那道剛才怎麼也算不進去的題，終於一點點清楚起來。
好在沒幾天，青石坳又出了一件新鮮事——消息傳到衛生室時，沈明珠正在給人包葯。幾個等著看病的婦女說起昨日見到的情形，語氣裡滿是羨慕。
“穿著皮鞋，手上還戴著表，一看就是在城裡享福的人。帶回來的東西裝了兩個大袋，麥乳精、罐頭、餅乾，什麼都有。”
“她男人如今是團長，一家子住在軍區家屬院，能過得不好嗎？”
“說起來，陸國梁從前不是還和沈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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