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以後，報名審核的結果傳到了大隊。沈明珠、葉文秀和知青點的另外幾個人都通過了審核，準考證也一併發了下來。
沈明珠接過那張紙，仔細看過上麵的姓名，才擡頭望向葉文秀，高興道：“咱們都報上了。”
葉文秀連連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大隊長便拿起新收到的通知，繼續向眾人交代，“這回報考的人太多，省裡安排先進行一次初考，時間是十一月八日，隻考語文和數學。通過以後，才能參加十二月十七號、十八號的統一考試。”
“十一月十五日？”葉文秀臉上的笑還沒落下，便又緊張起來，“那不是隻剩幾天了？”
沈明珠也覺得時間緊，隨即取出紙筆，將考試地點和需要攜帶的東西一項項記清楚。
報名的事一落定，知青點便再沒有清靜過。
附近幾個生產隊的人聽說這裡早就有人複習，紛紛趕來借書。葉文秀那本代數剛收回來，還沒放回屋，便又有人問能不能借去抄兩天。
“後頭還有人等著呢，要不你們就在這裡看？”
於是堂屋裡連小闆凳都坐滿了。有人將本子擱在膝頭，有人共用一本書，前麵的還沒抄完，後麵的便伸長脖子等著。飯碗擱在手邊，寫上幾行才想起扒一口，吃到最後，飯早涼透了。
誰要去縣城，總有人追出來托他買書，新華書店沒有，就去廢品收購站翻一翻。往常下工後的說笑聲少了，隔著院牆，都能聽見有人在背書。
葉文秀也將當天要用的內容抄好，晚上帶去找沈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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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連乘法公式都忘了，恨不得一晚上把一本書看完，越急越看不進去。”她翻著沈明珠的練習本，忍不住再次感嘆，“幸好咱們早看了幾個月。”
沈明珠也慶幸，隻是沒有工夫多說。初考隻考語文和數學，沈明珠便重新排了複習時間。數學每天至少做一套綜合題，語文重點補作文和閱讀，政治、物理、化學暫時隻抽零碎時間維持，不讓已經撿起來的東西再忘掉。
周念自從高考通知出來後，便開始將家裡的活一點點接過去。
這天沈明珠出診回來，還沒進門，便聞見了炒菜的香味。她走到竈房門口，看見女兒踩在一張矮凳上，袖口挽得高高的，一手握著鍋鏟，正費力地翻動鍋裡的青菜。
“念念，怎麼自己做起飯了？”
周念回頭沖她笑，“飯已經燜好了，菜馬上就能吃。媽媽，你去洗手吧。”
沈明珠連忙上前扶穩凳子，想接過鍋鏟，周念卻已經將菜盛了出來。碗邊濺了些湯汁，她拿抹布擦乾淨，這才小心地從凳子上下來。
桌上擺著兩碗飯，還有一碗熱過的豆腐。沈明珠看著女兒額邊的汗，心裡發酸，“以後等媽媽回來做，你還小呢。”
“可是等你做完飯，又得很晚才能看書。”周念拉她坐下，“我的作業已經寫好了。你先嘗嘗，看看鹽放得合不合適。”
沈明珠夾了一筷子菜，發現女兒做的菜竟然很好吃。周念看著媽媽驚喜的表情，立即笑起來，自己也端起了飯碗。
她當然會做飯。上一世剛學的時候，燒焦過鍋底，也燙過手，想喊一聲媽媽，卻沒有人應。如今鍋裡能給媽媽留著熱飯，她隻覺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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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沈明珠望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書，終於沒有再堅持，隻叮囑女兒，“以後有做不來的，留著等我。你自己的功課也不能耽誤。”
“知道啦。”周念將碗疊起來。
從那以後，簡單的飯菜便由周念做。掃地、收拾碗筷，她也順手做了，連換下來的衣裳，都抱到院子裡去洗。
十一月的水已經涼了。沈明珠有一天見她蹲在盆邊搓衣服，手背凍得發紅，立即將人拉起來。
“怎麼直接用涼水？以後先燒點熱水，兌溫了再洗，這點柴火不用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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