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試時，她隻想著先過那一關。如今坐在這裡，大學似乎近了許多，反倒讓她不敢再往下想。
試捲髮下來以後，沈明珠先從頭看了一遍。有些內容看見便能想起，有些還得停下來琢磨。她將注意事項讀完，寫好姓名，才開始答題。
寫過幾行，手漸漸穩了，周圍翻卷、咳嗽的聲音，也不再時時引得她分神。
語文的作文，她先列提綱，將要寫的內容理順，再往答題處落筆。寫到最後，手腕有些發酸，她鬆開鋼筆活動了一下，聽見老師提醒時間，又低頭把結尾寫完，趕著檢查了一遍。
到了數學，頭幾道題做得順利，她心裡安定了些。可翻到後麵，一道題卻讓她停了許久，草紙上列出幾行算式，往下推時又發現走不通。
沈明珠擡頭看了一眼教室裡的鐘，在題號旁做了個記號，先往下答。
等後麵會做的都寫完，她重新回來讀題，將已知條件逐項列在草紙上。這一次，她沒再沿用先前的思路，寫到其中兩條時，忽然發現它們可以連在一起用。很快便算出了結果。這時她突然發現左手凍得有些發木，她停下來哈了口氣，又接著寫。
收卷前最後一點時間，她又檢查了一遍，直到老師讓停筆，才慢慢鬆開一直綳著的肩背。
當天晚上，葉文秀忍不住同賀明遠對了兩道題，聽見答案不一樣，立即要拿紙重算。
沈明珠攔住她，“明天還有考試，等全部考完再對。現在算錯了也改不了，隻會影響休息。”
葉文秀猶豫片刻，終於將本子收了起來。
第二天的政治，沈明珠先看清每道題問了幾層意思，再分條作答。理化也有拿不準的題。有一道計算，她反覆驗算，始終不能確定最後的結果，隻好先將自己有把握的步驟寫清楚，轉頭檢查其他題目。
她把能用的時間都用上了，直到最後一張卷子收走，才覺出累來。
這兩天，周念在家也沒有踏實過。她把作業寫完，又把家裡的地掃了一遍，桌子椅子擦了一遍。
桂花奶奶叫她回來吃飯，見她端著碗還往外望，便笑道：“你媽考完也得趕路，沒這麼快。先把飯吃了，等她回來，才有精神跟她說話。”
周念低頭扒了兩口飯，心裡卻還是懸著。
她知道高考會恢復，也知道後來有不少知青考走了，卻不知道，媽媽這次能不能考上，能不能改變命運。
十二日下午，周念早早站在大隊部門口等。直到天色漸暗，路口終於出現幾個熟悉的身影，她才猛地站起來，跑了過去。
“媽媽！”
沈明珠剛放下布包，女兒已經撲到懷裡。她伸手抱住，低頭笑道：“怎麼站在外頭等？手都涼了。”
“都考完了嗎？”
“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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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仰頭看著她，終於問出了憋了兩天的話，“那你覺得考得怎麼樣？”
沈明珠想了想，“大部分都做出來了，有幾道題還拿不準。”
周念認真看了母親一會兒，至少媽媽沒有失落。她心裡懸了兩天的那口氣，終於鬆下來一些。
母女倆去桂花奶奶家送了十個雞蛋，道了謝，拿回作業本和小被子。回到家，周念習慣性地往竈房走，準備替母親燒火，卻被沈明珠拉住了。
“今晚你歇著，媽媽來。”
她將衣袖挽起來，從櫃子裡拿出麵條和雞蛋，回頭朝女兒笑道：“答應你的雞蛋麵，還記著呢。”
“我要兩個雞蛋。”周念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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