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也沒想到，三天後的下午，送通知的人便到了衛生室門口。
周念正坐在小凳子上寫作業，聽見自行車鈴響，下意識擡起頭，看見來人，握著鉛筆的手頓時停住。
還是先前送體檢通知的那個年輕人。他停好車，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隔著門便喊，“沈大夫，有你的信，學校寄來的！”
沈明珠正在給一個老人包葯。她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將最後一個紙包折好，遞過去，又交代了兩句服用的次數，這才走向門口。
年輕人將信封遞過來，笑道：“鄉郵員剛送到大隊，大隊長叫我給你拿來。”
沈明珠的目光落在信封左上角。
南市醫學院。
正是她填在第一誌願上的學校。
她停在門邊，耳邊自行車鈴的餘響、老人收拾東西的聲音，好像一下都遠了。直到年輕人又將信往前遞了遞，她才伸手接住。
收件人是沈明珠，地址也是這裡，沒有錯。
周念已經站了起來，挨到她身旁，眼睛緊緊盯著信封，卻不敢催。
沈明珠沿著封口慢慢拆開，手指幾次沒有使上力。她停了停，換了個地方，終於將裡麵的紙抽出來。
“錄取”兩個字映入眼中。再往下，是醫學係。
她看了一遍，又從頭看了一遍，眼眶漸漸紅了。
十八歲的時候，她也盼過這樣一張通知。後來高考停了，父親去世了，她結婚、生孩子，從大隊小學去了衛生室。年復一年，出診、配藥、掙工分、照顧孩子，讀大學這件事已經遠得像是年輕時隨口說過的一句話。
可現在，那張遲了十來年的通知，竟真的到了她手裡。
“媽媽。”
周念輕輕叫她。
沈明珠擡起頭，看見女兒眼圈紅著，臉上卻都是笑。
“是不是考上了？”
她張了張嘴，過了片刻，才點頭。
“嗯，考上了。”
這句話說出口，聲音已經有些啞。
周念一下笑出了聲，抓住她的胳膊，“媽媽，你真的考上了。”
送信的年輕人也跟著笑起來：“恭喜你了，沈大夫。”
還沒走的老人聽見，立刻湊過來看。沒多久，消息便從衛生室傳了出去，有人去叫桂花嬸，有人跑去知青點，附近的人也陸續趕來。
衛生室外很快圍了一圈人。
“真是醫學院？”
“明珠這是要去念大學了？”
“以後可就是城裡的大夫了。”
旁邊有人笑著接話：“你倒著急，人家還沒去念，就先給安排上工作了。”
眾人哈哈大笑。
桂花嬸擠到前頭，看見沈明珠手裡的通知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就說咱們明珠有本事。你看看，這幾個月點燈熬夜，沒白熬。”
“沈大夫從前讀書就好，耽誤了這麼些年，還是考出來了。”
“快給我們看看，大學通知到底寫的什麼？”
沈明珠將通知拿給幾個識字的人看，大家湊在一處，一行行念，連報到時要帶什麼，都聽得格外認真。
有人高興過後，卻忽然問：“那明珠走了，咱們以後看病找誰？”
這一問，旁邊幾個人也反應過來。
“對啊，衛生室怎麼辦？”
“我家那口子的腰，還一直是沈大夫給看的呢。”
“誰家半夜有個急事，喊一聲她就來了，以後可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大夫？”
沈明珠還沒開口，桂花嬸便先笑著說道：“怎麼，人家考上大學，你們還想把她留在這裡，給咱們看一輩子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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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一下想起來，往後不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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