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站著個小姑娘。
她並不是被拍的對象，隻是恰好被帶進了鏡頭。離周慕青還有一段距離，手裡抱著水壺，正低頭擰著蓋子。前麵有個男孩走過去，擋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小片側頰和紮在腦後的頭髮。
周紹安的目光停了下來。
小姑娘瘦瘦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淺色褂子，低頭時，腦袋微微往一旁偏著。一個許久沒有見過的身影忽然浮現在眼前，連帶著這個尋常的動作，也讓他生出幾分熟悉。
念念。
他將照片拿近了些，可那張臉偏偏被擋住，看不真切。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念念還在青石坳，怎麼會出現在南市，恰好被拍進慕青春遊的照片裡？
“紹安，看什麼呢？”蘇曼青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照片右下角，
她心口猛地一縮。
那個水壺，那件淺色褂子，還有露出來的半邊側臉，她都記得。春遊那天，她見過周念這樣打扮，卻根本沒留意，自己竟把她拍了進去。偏偏周紹安還在看。
蘇曼青強迫自己笑了一下，“這張拍得不好。”
她伸手，很自然地從丈夫手裡抽過照片，“慕青她們站得太偏，後麵還亂七八糟拍進去這麼多人。”
周紹安卻下意識道：“等等。”
蘇曼青手指微微一僵，“怎麼了？”
“右邊這個孩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周慕青已經飛快湊了過來，“爸爸，你看這張。”
她將一張猴山前的照片舉到他眼前，聲音比平時高了些。
“這是小芳。她一直怕猴子搶她手裡的花生，媽媽叫她看鏡頭，她都不敢回頭。”
周紹安看了一眼，笑道：“隔著那麼遠，怎麼搶？”
“她膽子小嘛。”
周慕青正想再翻一張，父親卻已經轉過頭，從蘇曼青手裡拿回了方才那張照片。
“剛才這個小姑娘，看著有點眼熟。”
蘇曼青的手落了空，心裡頓時一緊，卻不敢再伸過去。周紹安已經重新看向右下角，拇指沿著照片邊緣挪開，想將被自己遮住的地方也看清楚。
周慕青順勢靠過去，指著那道小小的身影，“你說王曉雲啊？”
“王曉雲？”
“我們班的。”
周慕青說完，便盯著父親的臉，見他仍在看，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周紹安有些疑惑，“她也是五年級的？看著比你們小一些。”
“她就是個子小顯得小，站隊總在最前頭。”周慕青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她還有個弟弟，在一年級。一下課就來找姐姐，有時候受了委屈，還跑到我們班門口哭。”
周紹安聽了，目光又在照片上停留片刻。
被遮住大半張臉的孩子，終究看不分明。慕青既然認得，還說得這樣清楚，大概就是自己看岔了。
他離開青石坳這麼久，偶爾在路上看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也會多留意兩眼。眼前這一張，不過是身形和動作有些像罷了。
“這樣啊。”周紹安將照片放回茶幾，隨口問：“她弟弟多大？”
“剛上一年級，六七歲吧。”
周慕青不敢再多說，拿起自己的照片低頭翻著，直到看見父親也重新去拿剩下那一疊，才悄悄鬆了口氣。
蘇曼青卻半點也不敢放鬆。
方才那張恰好有人擋著臉，慕青又聰明的應了話，才算糊弄過去。可春遊那天，幾個年級的孩子一路同行，歇腳、看動物，時常聚在一處。她拍照時隻顧著女兒有沒有看鏡頭，哪裡留意過旁邊都站了誰？
剩下的照片裡，會不會還有周念？
萬一哪一張沒有遮擋，將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慕青再說是誰，也瞞不過去。
眼看周紹安又抽出一張，她立即將自己手裡的照片放下，伸手拿過茶幾一側的數學練習本。
“紹安，你幫我看看這幾道題好不好？”
周紹安擡起頭，有些意外，“你現在要做？”
“趁你還沒開始寫自己的作業，先給我講講。省得一會兒你忙起來，我又不好打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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