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重複，“還給我和媽媽。”
周紹安紅著眼睛，將手裡的點心交給蘇曼青，顫著手去掏錢包。
他今天帶的錢不少，原本打算看過電影，再陪妻女去百貨商店轉一轉。此刻顧不上分辨，將裡麵的鈔票一股腦抽了出來，十張十元，另有幾張零錢，全遞到周念麵前。
“都給你。念念，你缺什麼就買，不夠爸爸再給。”
周念一把接過去。
眼前全是水霧，她將錢拿近一些，一張張地數。數到中間，眼淚又落下來，她擡起胳膊擦了兩下，重新數過，終於從裡麵抽出六張十元。
餘下的錢，被她一把擲回周紹安懷裡。
他沒有接住，幾張鈔票擦著衣襟飄落，散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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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沒有低頭，隻將那六十塊攥緊，聲音裡帶著執拗，“我隻拿回這六十塊。”
說完，她轉身走向田曉燕。
方才對著父親時，她還能一口氣將話說出來，真到了熟悉的人跟前，眼淚卻越發止不住，連一句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曉燕姐姐，我，我們進去吧。”
田曉燕立即扶住她，拿手帕替她擦臉，“念念，今天不看了，姐姐帶你回去找媽媽，好不好？”
周念搖頭，“票買了。”
“沒關係，咱們下回再來。”
“那這回的就浪費了。”她慌忙去摸口袋，摸到那張皺了的電影票，眉頭才稍稍鬆開一些。
“這是媽媽給我買的。”
田曉燕看著她，一時竟說不出話。
那個男人方才隨手就拿出一百多塊，這孩子卻哭成這樣，還惦記著不能浪費一張電影票。
她將周念亂了的頭髮理好，低聲道：“那咱們先進去。你要是難受，就同姐姐說，姐姐陪你出來。”
周念點點頭，將錢仔細收進衣兜，又緊緊握住她的手。
旁邊的女同學牽好小禾，陳曉梅也趕緊跟上。幾個孩子這會兒都沒了先前的興奮，小禾連自己丟票的事情也顧不上想了，隻不時偷偷回頭看一眼周紹安。
走到檢票口前，陳曉梅也忍不住回頭。
地上還落著錢。
她看看那些鈔票，又看看周念，湊近了些，小聲問：“念念，那些錢，你真的不要啦？”
周念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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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梅卻替她著急，“你不要，不就都留給周慕青她們了？要不，我回去幫你撿回來？”
她說著便想停下，田曉燕趕緊拉住她。
“曉梅，別去。”
“可是——”
“回去以後，要先把這件事告訴念念媽媽。”田曉燕壓低聲音，認真叮囑，“錢該不該拿，以後怎麼辦，都得同她媽媽商量。你別自己跑過去。”
陳曉梅雖然仍舊捨不得，還是點了點頭。臨進門時，她又回頭望了一眼，才跟著大家往裡走。
周紹安一直站在原處。
他看著女兒牽著那個年輕姑娘的手，低頭走進檢票口。方才自己想碰一碰她，她都不肯，如今卻緊緊挨著旁人，連一次頭也沒有回。
他想再叫她，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那句“我隻拿回這六十塊”，彷彿還在耳邊。
他從前總覺得，明珠有衛生室的工作，又有房子住，帶著孩子總能將日子過下去。那筆錢退回來以後，他便順著自己的猜測，再沒有往下問。
直到今天，他才看見念念為了一張票不肯走，哭著也要進去。
她們這些日子究竟怎麼過的，什麼時候來了南市，如今又住在哪裡，他竟一樣都答不上來。
旁邊有人提醒，“同誌，你的錢掉了。”
蘇曼青這才彎腰，將地上的鈔票撿起來，拂了拂上麵的灰。
“紹安……”
周紹安沒有應，目光仍停在檢票口。那裡已經換了一撥人，方才那幾個身影，再也看不見了。
周慕青站在母親身邊，懷裡的瓜子一動也沒動。她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這副樣子，也不敢去想，他接下來會做什麼，隻將蘇曼青的衣袖抓得更緊。
蘇曼青握住女兒的手，正想再開口，周紹安卻忽然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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