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青下意識抓住了蘇曼青的衣袖。蘇曼青站在原地，嘴角勉強動了一下，卻到底沒能笑出來。
周念沒有留意她們的反應，隻是看著周紹安。
那張臉同記憶裡沒有太大變化，隻比離開青石坳時清瘦了一些。她忽然想起他走的那天，還抱著自己，說等城裡的事情辦妥，就接她和媽媽過去。後來寄回來的信裡寫滿了無奈，離開時說過的話，卻彷彿都不作數了。
她和媽媽都以為他去了港城。那個地方那麼遠，漸漸地，她也就不再想了。
可原來，他一直在南市，就在她和媽媽生活的這座城市裡，做著周慕青口中那個疼她、陪她、替她買東西的爸爸。
“念念，你怎麼會在這裡？”
周紹安走到她麵前，聲音有些不穩，下意識擡起手，想像從前那樣摸摸她的頭。
周念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放下。
“爸爸。”
這一聲叫得很輕，周紹安的眼眶卻一下就紅了，立即應道：“哎。”
周念望著他，聲音漸漸發顫，“你不是去港城了嗎？為什麼會在這裡？”
檢票口不斷有人往裡走。田曉燕拿著剛補買的電影票回來，聽見這聲“爸爸”，腳步便頓住了。她看了一眼周紹安，又看向他身後的母女二人，隨即領著陳曉梅和趙小禾往旁邊讓了讓，卻沒有離開。
周紹安喉嚨發緊，一時竟不知該從哪裡說起。
“港城後來沒去成，手續一直沒有辦下來。再後來恢復高考，我參加了考試，考上南大，就留在這裡讀書了。”
南大。
周念忽然想起報名那天，蘇曼青也是這樣同人說的，說她丈夫考上了南大，眉眼裡滿是笑意。
原來那時候，她就聽說過爸爸的消息，隻是沒有認出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周紹安張了張嘴，過了片刻才道：“念念，我跟你媽媽已經離婚了，我以為……”
“離婚？”
周念盯著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冷笑道：“你當初讓媽媽答應離婚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不是說那是假的嗎？不是說以後會接我和媽媽進城嗎？”
周紹安被問得低下了頭，半晌才道：“後來的事情，爸爸也有苦衷。我在信裡同你媽媽解釋過……”
“所以現在，你就能拿‘已經離婚了’來回答我？”
她擡手擦了一把臉，沒有等他開口，又問，“沒去成港城，你也不告訴我們。是不是就怕我和媽媽知道了，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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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爸爸怎麼會怕你來？”
周紹安幾乎立即否認，伸手想拉住女兒的胳膊，卻被她猛地甩開。
這一刻，周念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眼前的事情更讓她難受，還是上一世那些壓下去的委屈又翻了出來。
她曾在福利院等過，也曾在長大以後想過，為什麼一個親生父親，真的可以再不來找自己的孩子。
可如今這個人就站在麵前，仍舊有說不完的苦衷。
“那你為什麼不寫信？”她哭著問，“你不知道我們住在哪裡嗎？不知道信該寄給誰嗎？”
“念念，那時候事情太多……”
“寫幾句話的工夫也沒有嗎？”
周紹安一下說不下去了。
女兒問得這樣簡單，他竟找不出一句能回答的話。
“我以為你媽媽不願意再同我有牽扯。”他艱難地道，“也怕再去打擾她……”
“你問過她嗎？”
周念擡起頭，眼睛紅得厲害。
“你寫信問過媽媽嗎？問過我們過得好不好嗎？”
他沒有回答。
“你什麼都沒問，就說媽媽不願意。”她又抹了一把眼淚，“你要是不想管我們，就說不想管，為什麼還要說是怕打擾媽媽？”
“爸爸不是不想管你。”
“那你管過我什麼？”
周紹安嘴唇動了動，終於徹底沒了聲音。
周念望著他，哽咽著問：“你說的這些話，你自己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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