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青避開了他的目光。
周紹安看著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
“我竟然還信了。”
“紹安，你先聽我說……”
“你明知道我惦記孩子。”他打斷她，“我拿著照片看的時候，你就在旁邊。你怎麼還能聽著慕青騙我？”
周慕青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這樣，一時怕他生自己的氣，又怕他真的不要自己，慌忙解釋，“爸爸，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周紹安轉過頭，還沒開口，她便哭著將後半句說了出來。
“是媽媽說不能告訴你的。”
“慕青！”
蘇曼青猛地轉頭。這一聲比她預想中重，周慕青被嚇得一抖，攥著她衣袖的手都鬆開了些，眼淚掛在臉上，再不敢往下說。
蘇曼青看著女兒，自己也僵住了。
周紹安沒有繼續追問，隻重新看向她。
蘇曼青閉了閉眼，終於低聲道：“是我讓她瞞著你的。你要怪就怪我，別怪孩子。”
“為什麼？”
她眼眶也紅了，望著丈夫，許久才道：“因為我怕。”
周紹安皺起眉。
“我怕真的是她們，怕她們就住在附近，怕你一見到她們，想起從前的日子，就掉過頭來不要我和慕青了。”
她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卻仍緊緊盯著他的臉。
“紹安，你會嗎？”
周紹安低著頭，一時沒有回答。
這片刻的沉默，卻讓蘇曼青越發不安。她又想起沈明珠那張臉，想到南市醫學院，心裡原本壓著的慌亂一下湧了上來。
“我真的受不了再過一回那樣的日子了。”
周紹安擡眼看她。
“你走的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後來查出來，我高興得一夜都沒睡著，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家裡人都勸我不要，說你已經下了鄉，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我一個人帶著孩子，以後怎麼過？”
“我也知道難，可我捨不得。那是我們的孩子，是你走以後，我唯一能留下的念想。”
周慕青聽著，眼淚落得更兇，重新靠到母親身邊。
蘇曼青擡手攬住她，繼續道：“後來她生下來，我才知道，一個人帶孩子有多難。我不是沒想過咬牙撐下去，可總不能看著她跟我一起挨餓。後來那個人說，願意照應我們娘倆，我才答應嫁給他。”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周紹安的頭也越發低。
“誰知道，真過到一起，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慕青不是他親生的，他看她做什麼都不順眼，吃飯慢一點要罵，弄髒了衣裳也要罵。有時候孩子不過多說了一句話，他擡手就打。”
“曼青……”
“你讓我說完。”
蘇曼青抹了一把眼淚，“我護著她，他就連我一起罵。我不在家的時候，她挨了打，回來還不敢告訴我。有幾回我給她換衣裳，看見身上的印子，問了半天，她才肯說。”
周慕青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爸爸……”
她將手臂伸過去，露出手腕旁一道已經變淺的舊疤，哭得說不清話。
“這裡也是他弄的。我那時候……都不敢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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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安低頭看去，喉頭頓時發緊。
慕青身上的傷，他不是沒有見過。剛團聚時，曼青便讓他看過，他也為此難受過許久。可如今女兒站在麵前，哭著將手伸過來，他仍舊覺得心口像壓了塊石頭。
他擡手想替她擦淚，周慕青立即抓住了他的手，“爸爸，你別不要我。”
周紹安的手僵了一下，“爸爸沒有說不要你。”
“可是我怕……”
周慕青說著，又去看母親，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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