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笑了笑，正要說話，又聽她認真道：“我們一開始就應該問他要錢的。要是早點要，是不是就能少吃好多苦？”
沈明珠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是啊。當初收到那封信，她隻覺得難堪。一起過了那麼多年日子，她等著他安頓好以後來接自己和孩子，最後等來的，卻是他要同另一個女人重新過日子的消息。
那時候她想得最多的，是不能讓他看輕了。他既然不要這個家，她便自己帶著念念過。再難也能撐下去，何必回頭向他伸手，讓他覺得自己離了他就活不下去。
可她顧著這口氣的時候，念念也在跟著她省。
“是媽媽以前想錯了。” 她輕聲道。
周念擡頭，“哪裡錯了？”
“總覺得不問他要錢，才算有誌氣。”沈明珠慢慢道，“現在想想，誌氣是自己有本事把日子過好。不是替別人把他該負的責任也一起免了。”
周念立即點頭，“就是。”又低頭看了看裝雞蛋糕的紙包，彷彿這就是現成的證明。
沈明珠望著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念念，你剛才可真厲害，媽媽都被你說得愣住了。”
“是吧，我也覺得我很厲害。”周念得意地晃著腦袋，“對他就得直接一點。要多少，什麼時候給，都得問清楚。你跟他說沒關係，他就真覺得沒關係；你說自己能行，他也就真的讓你自己想辦法。”
沈明珠腳步微微一頓。
過去十年，似乎的確如此。周紹安未必有意虧待她，可每次遇到事情，他都知道她最能體諒，也最不會逼人，於是最後被往後放的，往往也是她。
等出去一段，她忽然問：“那房子的事情呢？你怎麼想到跟他要住的地方？”走
周念理所當然地道：“因為我現在確實沒有地方長期住呀。他是我爸爸，這件事本來就該管。”
她頓了頓，又認真道：“媽媽，要是換成你，你是不是又會覺得，他已經有新的家了，我們再提房子不好意思？”
沈明珠點頭，“我確實沒想過讓他幫我們解決房子的事情。”
“你看，我就知道。”周念抱緊懷裡的雞蛋糕，“可我為什麼不能提？錢也好，房子也好，我也是周紹安的女兒。總不能因為我們好說話，就什麼都不要，然後自己吃苦吧？”
她擡起頭，“我不想。”這三個字說得很乾脆，“我已經吃過很多苦了。以後能不吃的苦，我為什麼還要吃？”苦她上輩子是吃的夠夠的了。
沈明珠看著她。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九歲的小人兒，手裡還抱著一包雞蛋糕，嘴角沾了一點剛才喝汽水留下的水漬。說出來的話卻比許多大人都明白。
“念念。”
“嗯？”
“媽媽要向你多學習。”
周念轉過頭看向沈明珠，眼睛亮晶晶的，“學習什麼？”
“學習少吃苦。”
周念哈哈的笑，“那媽媽你可要說話算話。”
另一邊，周家洋房客廳的燈亮堂堂的，周慕青趴在窗邊，隔一會兒便往院門口看一眼。
“媽媽。”
蘇曼青正在桌邊整理鮮花，聞聲擡起頭，“怎麼了？”
“你說……她們會把錢收下嗎？”
蘇曼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她順著女兒的目光望向窗外，過了一會兒，才搖搖頭，“不知道。”
周慕青想了想，“我覺得可能不會。”
“為什麼？”
“上次在電影院，周念不是把剩餘的錢都扔回來了嗎？五百塊那麼多，要是她們不要，我們可以買好多東西呢。”
蘇曼青看著周慕青小聲道：“小聲點，萬一被你爸聽到了。”
周慕青撇了撇嘴，小聲回道：“我就是跟你說。”
蘇曼青沒有再訓她，隻道：“周念年紀小不懂事，生起氣來當然什麼都不要。她媽媽可不一定。”
話剛說完，外麵便傳來了院門響動的聲音。
周慕青立即跑過去，“爸爸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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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青也站起身。周紹安推門進來時，臉上明顯帶著疲憊。
“紹安。”蘇曼青迎上前，先替他接過手裡的包，語氣小心而關切，“怎麼樣？見到明珠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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