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願意嗎？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隔著玻璃，隻能看見半張側臉。
她穿著一件素凈的淺色上衣，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書，旁邊放著幾本筆記。一隻手壓著書頁，另一隻手握著筆，時不時在本子上寫上幾行。
她看得很專註。窗外有人經過，她沒有擡頭；旁邊有人拉開椅子，她也像沒聽見。整個人彷彿完全沉進了書裡。
田曉燕順著他們的目光往裡看了一眼，笑道：“明珠姐看書特別入神。你們要是在這裡乾等，說不定站一個上午，她都發現不了。”
周紹安沒有說話，目光一直落在窗內。
林淑貞也久久沒有出聲。她已經知道沈明珠是高中畢業，也知道她在鄉下做過赤腳醫生，更知道她如今憑自己考進了南市醫學院。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眼前這個女人，和她過去想象中的“鄉下媳婦”，實在相差太遠。即便隻看側臉，也能看出模樣生得很好。皮膚白凈，鼻樑秀氣，並不是蘇曼青那種一眼看去便明艷惹人的漂亮，卻有種讓人越看越舒服的溫婉。
可比長相更讓林淑貞意外的，是她身上那股氣質。安靜，沉穩，專註。
她忽然想起丈夫昨晚說的話。一個女人，在那種處境下離了婚，還能自己考進醫學院，不是一般人。原先聽著，她還覺得周懷遠多少把人看得太高了些。
如今隔著一層玻璃看著裡麵的人，她心裡卻忽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感覺。
紹安在鄉下近十年，娶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女人。
她下意識側頭看了兒子一眼。周紹安仍舊望著窗內，神情說不出的複雜。
田曉燕看著他們，嘴角彎了起來，“你們在這等一下，我進去叫她。”
“麻煩你了。”周紹安道。
田曉燕擺擺手，很快進了圖書館。
裡麵很安靜。沈明珠正看到一處關鍵的地方，忽然感覺肩膀被人輕輕碰了一下。她擡起頭，“曉燕？”
田曉燕彎下腰，在她耳邊小聲道：“你前夫來了。”
沈明珠握著筆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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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帶了一個人。”田曉燕又補了一句，“看著像他媽。”
沈明珠這才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向窗外。
周紹安果然站在那裡。他身邊還有一個五六十歲上下的女人。
穿著剪裁得體的套裝，頭髮燙著整齊的小卷，腕上戴著表，站姿挺直，一看便是個平日裡很講究的人。眉眼之間，也確實和周紹安有幾分相似。確實很可能是周紹安媽媽。
田曉燕小聲笑道：“我估摸著是給你們送錢來的。我怕他們走了，趕緊給帶過來了。”
沈明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小聲道：“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田曉燕小聲道，“多要點錢，他們看起來就不差錢。”說完笑著另外找座位去了。
沈明珠沒有立刻起身。她先把夾在書裡的紙條放好，又將筆帽蓋上，把剛才看到的頁數折好，這才合上書，收好筆記本。站起來以後，她隔著窗戶朝外麵輕輕點了一下頭。
林淑貞這一次終於看清了她的正臉。心裡的意外反而更重了些，比側臉看著還要出挑。眉眼溫和，五官精緻，二十八九歲的年紀，看起來倒像是二十三四歲的模樣。看見他們站在外麵，也沒有慌亂，更沒有立刻笑著迎出來，隻是禮貌地點了點頭，不卑不亢。
林淑貞腦子裡甚至閃過一個有些荒唐的念頭——這樣的人，當年真帶回申城，又有誰會覺得她拿不出手？
念頭一起，她自己便停住了。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窗裡的沈明珠並沒有馬上出來。她轉身往旁邊走了幾步。
林淑貞原以為她去拿東西，直到沈明珠走到一排書架旁，彎下腰，才發現書架和牆之間還坐著一個小姑娘。孩子手裡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的，又被書架擋住大半，方才從外麵根本沒有看見。
沈明珠蹲下去，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小姑娘這才擡起頭。
她擡頭的一瞬間，林淑貞心裡便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她身上的衣服很普通，甚至能看出穿了些日子，卻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齊，臉小小的，一雙眼睛烏黑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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