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吾心安處是吾鄉“不願意。”周念想都沒想。
林淑貞怔了一下。她原本以為,一個九歲的孩子,聽見大房子、好學校、漂亮衣服,還能學鋼琴、學舞蹈,總會有幾分心動。可周念回答得太快,快得連猶豫都沒有。
林淑貞忍不住俯下身,語氣越發柔和,像哄孩子似的道:“你還沒去過奶奶家,不知道那裡多好。奶奶家的房子很大,你可以有自己的房間。家裡還有很多好吃的。”
周念卻隻往母親身邊靠了靠,“可是那裡沒有媽媽。”說著,她已經伸手拉緊了沈明珠。
“你媽媽要在這裡上學,哪能時時陪著你?你跟奶奶去了,她不用惦記你,才能安心念書。”
周念搖頭,“我不會讓媽媽操很多心。我會自己上學,也會自己回來。會洗自己的衣服,也能自己看書。”
她仰頭看了沈明珠一眼,“媽媽忙的時候,我不會吵她。我隻想跟媽媽在一起。”
沈明珠聽見這話,心裡有些發酸,伸手理了理女兒耳邊的頭髮。
林淑貞見小姑娘說不通,便轉向沈明珠,“明珠,念念年紀小,隻知道捨不得你,不明白去了申市有什麼好處。你是大人,這些道理總是懂的,要不你勸勸她?”
沈明珠握著女兒的手,語氣仍舊客氣,“我知道,跟著您過去,她吃穿、上學的條件都會比現在好。可她從小就跟著我,從來沒離開過我。我們離婚的事情已經給她帶來了不少的衝擊,如今好不容易適應了這裡的日子,再讓她換個地方,連媽媽也見不著,我怕她受不了。”
周紹安聽了這話慚愧地低下了頭。
“哪裡就見不著了?放假你可以來申市見她。”林淑貞道。
沈明珠看了一眼周念,“她不願意,我也不想勉強她。”
林淑貞臉上的笑淡了些,“我知道你捨不得。可明珠,可人不能光想著自己舍不捨得,也得替孩子以後想。”
沈明珠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那如果真是為了念念著想,其實也不是沒有兩全的辦法。”
林淑貞一怔,“什麼辦法?”
“她留在南市,您說的那些條件,也不是完全不能有。比如住得太擠,可以幫我們找個寬敞一點的住處。您覺得學校條件不夠好,以後可以幫她轉更合適的學校。她想學鋼琴、學舞蹈,您也可以在南市給她找老師。”
沈明珠語氣溫和,甚至沒有半點諷刺,“這樣既不用母女分開,又能改善她的生活條件。物質上和心裡都照顧到了,不是更好嗎?”
林淑貞一下被問住。她看著沈明珠,半天沒說話。這女人說話沒有一句難聽,可偏偏每一句都能把她剛才的理由原封不動送回來。
林淑貞忽然覺得,能自己考上大學的人,果然不會是個簡單的。
一旁的周紹安正要開口,林淑貞已經重新看向周念。
“念念,你要是肯跟奶奶去申市,爺爺奶奶就在南市送你一套房子,好不好?”
說這話時,她留意著沈明珠的神情。
對方果然有些意外,卻沒有露出她以為會有的驚喜,隻低下頭,看向了孩子。
周念也怔了一下,片刻後,她問:“那如果我不去,就沒有房子是嗎?”
林淑貞略一遲疑,還是點了頭:“對。”
周念疑惑地看著她,“可是奶奶,你要是真的想對我好,不應該是不管我去不去申市,你都會給我房子嗎?”
這一句話把林淑貞徹底問住了。她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周紹安見母親臉色不好,忙道:“念念,奶奶當然是真的想對你好。她就是因為想對你好,太喜歡你了,才想讓你去申市,想天天都能看見你。”
周念轉頭看他,“那奶奶以前為什麼不來看我?”
周紹安臉色一下僵住。林淑貞也像被什麼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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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問完,自己也沉默下來。她真正想問的,其實並不隻是這一世。
上一世那麼多年,為什麼沒有人來找她?為什麼她在福利院長到十八歲,也從來沒有一個所謂的爺爺奶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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