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瀾一氣嗬成，將整篇賦文揮灑完畢，額頭沁出一層細汗。
他順手把筆往筆洗裡一丟，扯過巾帕擦了擦手。
「第二篇成了。」
陸觀瀾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神情慵懶：「蕭姑娘，還滿意否？」
蕭照雪雙手攥著袖口，久久不語。
滿意？
這篇辭賦若是流傳出去，天下文壇都要為之失色！
南梁所謂的詞壇聖手，在這篇雄賦麵前，宛如微塵麵對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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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照雪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強行壓下激動的聲線。
「陸先生大才，當真令人嘆為觀止。」
她對陸觀瀾的稱呼，不知不覺從「掌櫃」變成了「先生」。
蕭照雪目光凝重起來，緩緩走到長案正前方。
「第三場，史論。」
蕭照雪神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前兩場不過是文墨辭章，真正定乾坤的，是借古鑒今的興亡史論。」
「北朔攜大儒歐陽穆而來，題目直指前朝大齊覆滅之因，妄言農耕王朝久安必弱，唯有割讓互市、與強鄰修好方能苟延國祚。」
「朝中不少大臣被其歪理所懾，紛紛動搖求和，許久未能駁倒此論。」
蕭照雪直視陸觀瀾的雙眸：「此題，先生可能破？」
青竹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史論考校的是春秋筆法、古今興替！
尋常讀書人隻知風花雪月，一旦碰上王朝氣數與天下大勢，全成啞巴。
這少年才不過十八歲，他懂什麼前朝興亡？
陸觀瀾聞言，卻嗤笑出聲。
「前朝覆滅，不過八個字。」
陸觀瀾淡淡道：「弊在賂敵，抱薪救火。」
聞言，蕭照雪心頭猛地一跳！
「此話怎講？」
「給錢，我就講。」
陸觀瀾伸手，攤開掌心，神情理所當然。
蕭照雪又好氣又好笑。
滿朝文武為了主戰還是主和吵了數日，這傢夥張嘴就要銀子。
她從懷中掏出一疊嶄新的銀票，啪的一聲拍在陸觀瀾掌心。
通寶局官印，大麵額，整整五百兩！
陸觀瀾眉開眼笑，迅速將銀票塞入袖中。
「爽快！」
他重新抽出一張宣紙，提筆落墨。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開篇直刺千古興亡命脈！
「大齊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敵！」（原文化用自宋·蘇洵《六國論》：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
陸觀瀾落筆如鑿石：
「賂敵而力虧，破滅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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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芥！」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強虜又至矣！」
蕭照雪鳳眸驟凝。
這幾句話，直接撕開了朝中主和派最羞恥的遮羞布！
滿朝文臣麵對北朔訛詐，竟有不少人妄想割讓三州榷場以求苟安！
陸觀瀾筆鋒如刀，借前世蘇洵千古名篇《六國論》之骨，將妥協退讓之禍剖析得淋漓儘致：
「然則諸州之地有限，暴虜之欲無厭，奉之彌繁，侵之愈急，故不戰而強弱勝負已判矣！」
「以地事敵，猶抱薪救火，薪不儘，火不滅！」
「夫天朝之威，在骨不在言！苟以天下之大，下而從前朝破亡之故事，是又在亡齊之下矣！」
字字誅心！
振聾發聵！
整篇文章沒有半句空話套話，全是借古諷今、刀刀見血的護國錚言！
蕭照雪彎下腰，雙手撐在桌案邊沿，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行行字墨。
冷汗不知不覺浸透了內衫。
她自登基以來，宵衣旰食，翻閱無數先帝手劄與內閣奏摺。
滿朝朱紫大員、內閣首輔大學士，遞上來的摺子全是一團和氣的苟安糊塗帳，無人敢痛斥割利求和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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