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話音落下,正陽門外一片寂靜。
國子監祭酒劉守仁臉色刷地一白,哪還敢陪著陸正廷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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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退到漢白玉石階邊緣,衝著陸觀瀾彎腰拱手:
「陸待詔恕罪!是下官老糊塗了,陸待詔請,快快請進!」
那幾名禦史台言官也如蒙大赦,齊刷刷退向兩側,低頭讓開禦道:
「見過陸待詔!陸待詔先行!」
轉眼之間,寬闊的石階正中央,隻剩下陸正廷與陸承安父子二人。
四周數十名朝臣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陸正廷身上。
青竹手按刀柄,往前逼近一步,冷聲道:
「陸中丞,還不讓路?」
陸正廷身子一顫。
前頭是帶刀的皇家禁衛,對麵是神色冷淡的陸觀瀾。
今日若是不讓,頭頂這頂從三品的烏紗帽當場不保!
若讓了,便是當著滿朝同僚的麵,給這個逐出家門的棄子低頭讓道!
陸正廷咬緊後槽牙,牙齦很快滲出血絲。
屈辱感如潮水般湧來,將他的脊樑一點點壓彎。
終於,在百官戲謔的注視下,陸正廷抓緊紫檀拐杖,一把拽過身後的陸承安,灰溜溜地退到了石階右側的陰影裡。
他垂下腦袋,僵硬地拱起雙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陸待詔……請!」
「爹!」
陸承安眼眶發紅,屈辱得渾身發抖,卻被陸正廷一把按住後頸,不得不跟著一起彎下腰去。
陸觀瀾神色平靜,連衣袖都未揮一下。
他邁開步子,沿著石階正中央的禦道拾級而上。
經過陸正廷身側時,陸觀瀾腳步微頓。
他側過頭,垂眸看著彎腰低頭的父子二人,淡淡開口:
「陸中丞,這腰彎得還不夠低。」
「禦史台執掌禮法,下官見上官的規矩,回府之後不妨讓陸承安抄上一千遍。」
「免得日後出門,再丟了禦史中丞府的臉麵。」
說完,陸觀瀾不再停留,昂首闊步踏入正陽門。
「呼……呼……」
陸正廷的胸口起伏不定,喉頭一陣腥甜翻湧,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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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兵部尚書與戶部尚書撫須大笑,邁步走上台階。
路過陸正廷身邊時,兵部尚書搖了搖頭,嘖嘖嘆道:
「陸大人,人家陸待詔的氣度,可比你這當爹的大多了!」
百官鬨笑著魚貫入宮。
陸承安抬起頭,盯著陸觀瀾遠去的背影,雙目赤紅,湊到陸正廷耳邊怨毒低語:
「爹!他在宮門前這般羞辱咱們,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劉守仁也走上前來,臉色陰沉如水:
「陸兄放心,這小子猖狂至極,待會兒進了瓊林宴,老夫自有辦法讓他身敗名裂!」
……
穿過重重宮闕,前方的麟德殿已是燈火輝煌。
絲竹管弦之聲隨風飄蕩。
大殿之內擺開了百張紫檀矮案,珍饈美味、瓊漿玉液如流水般呈上。
陸觀瀾在青竹的引路下踏入大殿。
「陸待詔來了!」
早已候在殿內的翰林院掌院大學士周清淵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禮:
「老朽見過陸先生!白日太和殿三篇佳作,老朽回味至今,仍覺餘音繞樑啊!」
禮部尚書、戶部尚書等一眾重臣也紛紛起身相迎,熱情地將陸觀瀾引到了文官序列最前排的首席位置。
那位置,平日裡隻有內閣大學士與六部尚書才有資格落座。
而隨後進殿的陸正廷與劉守仁,卻隻能黑著臉走到大殿中後排的角落坐下。
至於沒有半點官身的陸承安,更是隻能作為官員家眷,縮在殿門邊吹冷風的末席。
看著高坐前排、被滿朝重臣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陸觀瀾,陸正廷手裡的酒杯捏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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