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燈高懸,夜風微涼。
原本正準備入宮赴宴的數十名朝廷大臣,紛紛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漢白玉石階上,陸正廷手握紫檀拐杖,板著一張老臉,擋在正中央。
在他身側,站著國子監祭酒劉守仁,以及四五名禦史台的言官。
陸承安縮在陸正廷身後,臉上塗著厚粉,一雙眼睛透著掩不住的怨毒與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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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台階下的陸觀瀾,臉上閃過一抹冷笑。
白日在城南破街,那是市井之地,這小子敢撒野。
可這裡是皇城正陽門!
周圍全是朝廷朱紫大員,數十雙眼睛盯著。
大晟以孝治天下,但凡陸觀瀾敢在宮門前對生父不敬,旁邊的禦史言官當場就能參他一個忤逆不孝、蔑視人倫的重罪!
到時候,別說從四品的官帽保不住,還得當場扒了官服下大獄!
陸觀瀾停下腳步,立在石階三步之外。
他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腰懸赤金魚袋,身姿挺拔如鬆。
看著擋路的陸正廷,陸觀瀾眼皮微抬,神色淡漠:
「跪拜見禮?」
「陸中丞在跟誰說話?」
陸正廷眉頭一擰,拐杖再次往青石板上用力一頓:
「自然是跟你說!」
陸正廷昂起下巴,擺出十足的官架子與父威,沉聲喝道:
「觀瀾!白日在城南,你年輕氣盛,口出狂言,為父不與你一般見識!」
「如今你蒙受聖恩,入了朝堂,更當恪守人倫綱常!」
「為父身為你的生身之父,又居禦史中丞之位,你見了為父,既不執子侄禮,亦不行下官禮,莫非讀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番話聲音洪亮,故意傳遍整個宮門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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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國子監祭酒劉守仁立刻撚須上前,幫腔作勢:
「陸大人所言極是!」
劉守仁斜睨著陸觀瀾,一臉道貌岸然地訓斥道:
「老夫掌管國子監,教化天下學子,最重一個『孝』字!」
「《孝經》有雲,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
「陸觀瀾,你縱有幾分才學,若連生父都不敬,何以為人臣?何以立朝堂?」
「還不速速向陸中丞跪地認錯,退居你父親身後入宮!」
幾名禦史言官也紛紛踏前一步,冷聲附和:
「不錯!宮門重地,豈容子欺父、卑犯尊!」
「陸待詔,莫要自誤前程,快快向令尊行禮!」
陸承安躲在父親背後,得意地揚起嘴角,低聲譏諷:
「大哥,聽見諸位大人的話了嗎?」
「還不趕緊跪下給爹磕頭?隻要你磕三個響頭,爹大人有大量,興許還能讓你跟在馬屁股後頭進宮呢!」
四周看熱鬨的官員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陸正廷真是老奸巨猾,知道硬來不行,直接拿孝道大帽子壓人了!」
「可不是嘛,大晟律法森嚴,不孝之名一旦坐實,便是文曲星下凡也得被言官噴死!」
「這下陸待詔難辦了,若是跪了,白日立起的威風全成了笑話;若是不跪,這幫言官明早的彈劾奏章能堆滿禦案!」
聽著四周的私語,陸正廷眼底閃過一絲自得。
薑還是老的辣!
跟老夫鬥?
老夫在官場摸爬滾打二十年,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你這個毛頭小子!
陸正廷背負雙手,冷冷看著陸觀瀾:
「觀瀾,眾目睽睽之下,為父給你這個機會,跪吧!」
夜風拂過陸觀瀾的緋色袍角。
麵對數名朝臣的聯手逼壓,陸觀瀾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嗤笑出聲。
「嗬。」
笑聲清冷,滿是嘲弄。
劉守仁臉色一沉:「陸觀瀾,聖人門前,你笑什麼?!」
陸觀瀾抬起眼眸,目光如看跳樑小醜一般掃過劉守仁,最後落在陸正廷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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