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委大樓。
高振山辦公室。
掛斷與梁星悅的通話後,高振山便久久不能平靜。
起初,他始終將沈睿澤當成一個野心勃勃、急於往上爬的年輕後輩。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選擇讓沈睿澤來背這口黑鍋。
可現在看來…
這個決定似乎有些失策了…
一直以來,他都當沈睿澤不過是孤身入局、無人無靠的基層幹部。
憑著一股初生牛犢的莽撞,敢對著九·一二大橋坍塌案的舊賬死磕到底。
對於這樣的人,他篤定自己隻需稍加敲打、施壓、製衡,便能輕鬆拿捏,對方遲早會認清現實、乖乖收手。
可梁星悅的一番推測,如同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所有表象。
沈睿澤不是莽撞逞強,不是孤軍奮戰。
他是蘇宏遠刻意安排的棋子,是對方布局,用來攪動濱江格局、撬動自己派係根基的利刃。
也就是說……
蘇宏遠在前兩天的會上並非心血來潮,而是早有謀劃…
越想,高振山越覺得脊背發涼,心底陣陣發寒。
難怪沈睿澤底氣十足,不懼打壓、不畏威脅,哪怕遭遇暗中警告、人身威懾,依舊步步不退、寸步不讓…
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場挑戰強權的鬧劇,而是蘇宏遠蓄謀已久的計劃安排。
自己自以為是的掌控全局,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廂情願。
他看似從容打壓,實則一步步落入對方布下的圈套,被人牽著鼻子走,直至此刻徹底被動。
一念至此,高振山眼底的最後一絲從容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狠厲與決絕。
不能再等了。
絕不能等著沈睿澤從檔案室挖出緻命證據,絕不能等著蘇宏遠借著大橋案順勢發難、徹底翻盤。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如今局勢已然明朗,再心存僥倖、猶豫不決,等待他的必然是萬劫不復。
高振山神色沉沉,快速收斂心緒,不再糾結揣測,決定立刻動手,提前鎖死所有局麵。
他要搶先一步控製沈睿澤,掐斷所有證據流出的渠道,封住對方所有翻盤的可能。
但他心裡又十分清楚,沈睿澤萬一真的跟蘇宏遠有上牽扯…那就不再是簡單的基層幹部問題,而是頂層派係博弈。
貿然強行控人、啟動調查,一旦沒有上層指示,極容易落人口實,被扣上打壓幹部、擾亂政務的帽子,反而授人以柄。
一念之此…
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跟上麵通通氣、彙報過後,他才能合理合法的佔據法理與程序的製高點。
打定主意後,他不再遲疑,直接拿起專線工作電話,撥通了上麵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上級領導沉穩平和的聲音:“振山,有事直說。”
高振山想了想,整理好措辭,語氣嚴肅、刻意將局勢做了穩妥鋪墊:
“領導,濱江片區近期局勢異常,轄區幹部沈睿澤近期持續深挖九·一二大橋坍塌舊案,頻繁攪動基層輿情,多次越權查閱封存案卷,疑似惡意復盤定案事件,擾亂既定政務秩序。”
他很聰明,說話的時候刻意避開貪腐博弈的核心,隻從工作紀律、政務穩定角度切入。
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他想了想繼續說道:
“結合近期動向,我高度懷疑該幹部並非自主行事,背後疑似有高層授意,意圖借舊案打亂濱江整體工作節奏,蓄意製造動蕩。
為穩住轄區局勢,我計劃即刻啟動紀律核查程序,對沈睿澤進行隔離問詢,杜絕局勢進一步失控,特此向上報備。”
他說的滴水不漏,將自己的強行打壓,包裝成維穩控局的必要舉措,隻待上級點頭,便可名正言順拿下沈睿澤,徹底掌握主動權。
電話那頭聽完,停頓片刻,隨即傳來一句輕飄飄、卻讓高振山目瞪口呆的的回復。
“這件事,你不用處理了。”
高振山愣了一下,眉頭驟然緊鎖,心底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領導?此話何意?該幹部肆意攪動局勢,放任下去恐生大亂啊!”
“不是放任。”
“你口中的這名小幹部早已經今非昔北…”
“兩天前,他已經被蘇市長選為專職秘書…”
轟——
一瞬間,高振山大腦一片空白,周身血液近乎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瞳孔驟縮,滿臉的難以置信,呼吸都驟然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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