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立盡斜陽葉韶音出了營帳，先看到的是阿雅。
這姑娘還站在她進帳前的位置。看到她出來，那雙細長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生生咽了回去。
“阿雅。”她喚她。
“姑娘！”阿雅往前邁了一步，“你……你沒事吧？”
“沒事。”
葉韶音走到帳門右側，麵朝外，站定。目視前方。
“你回去吧。”
阿雅愣住了。
“可是姑娘，你的傷——”
“回去。”
葉韶音看了她一眼。
“我在這裡站的是特使的規矩。你在這裡陪的是無意義的消耗。奴隸營有奴隸營的規矩，你擅離太久，管事的會罰你。”
“管事大人不會——”
“他會。”
葉韶音截斷她。
“你再多待一刻，就是給別人遞刀子。”
阿雅的臉色白了。
她在這座營地裡活了三年，比誰都清楚“給別人遞刀子”是什麼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姑娘你怎麼辦？你的傷還在滲血，你站不了那麼久的……”
“我站得了。”葉韶音肯定道。
阿雅站在原地，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小跑著消失在營帳之間的甬道裡。
她的背影在日頭底下縮成一個小小的灰點，像一粒被風吹走的草籽。
葉韶音收回目光。
定神。
午時三刻。四個時辰。從現在開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宿主。】
8081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來。
【您真讓她走啦？】
“不然呢？”
葉韶音在心裡回答，聲音很平靜。
“她留在這裡，除了陪我曬太陽，還能幹什麼？她是奴隸，我是俘虜。兩個人在特使帳前站成一排，好看嗎？”
【可是……】
8081猶豫了一下。
【我覺得她是真的擔心您。不是客套，是真的擔心。】
“我知道。”
【那您還——】
“正因為知道，才讓她走。”
她嘆了一口氣。
“這座營地裡，對我好的人不多。阿雅算一個。白雲算半個。阿森納算一個，但她自己都自身難保。讓她回去，是為她好。”
【宿主……您嘴上說不想救任何人，可您明明在保護她。】
“這不是保護。”
葉韶音糾正道。
“是止損。我自己還生死未蔔，護不了任何人。我隻能做到……不拖累。”
8081沒再說話。
葉韶音也沒再說。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視前方。日頭從頭頂慢慢往西移，影子從腳底下一點一點地往東爬。
不知道過了多久。
帳簾從裡麵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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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韶音沒有轉頭。餘光裡，一道頎長的身影從帳內走出來。
耶利齊彥。
阿森納緊跟在他側後方半步，手按刀柄。兩人一前一後，朝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葉韶音目送他們走遠。耶利齊彥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阿森納的步子稍輕，頻率略快，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不遠不近，剛好能在任何突發情況下第一時間擋在耶利齊彥身前。
這個距離，阿森納走了多少年？
五年？十年？
他的人生，就是跟在耶利齊彥身後半步。耶利齊彥往東，他往東。耶利齊彥往西，他往西。耶利齊彥讓他打誰，他打誰。耶利齊彥讓他殺誰，他殺誰。
那他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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