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落帳外合撒兒慢慢轉過頭。
他的左臉上浮起一個紅色的掌印。五根手指的輪廓，清清楚楚。他的眼睛裡，毫不遮掩的翻湧著被一個丫鬟當眾扇了耳光的殺意。
他的右手猛地握緊刀柄——
刀身從鞘中拔出一寸。
葉韶音的手在同一瞬間按了上去。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刀沒有拔出來。
她鬆開手，往前逼近一步。
“這一巴掌是替特使打的。你問那十鞭該不該打，你在替特使做決定。你讓阿森納侍衛長去先遣隊，你在替特使調兵。你在這個帳內，從坐下到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
她特意停了一下，語氣放緩。
“都是在替特使拿主意。千戶長。你是誰的人？”
合撒兒的下頜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咬肌隆起，青筋從太陽穴一路暴到脖頸。
“本千戶長自然是特使的人——”
“你是特使的人？”
葉韶音截斷他的話。
“你是特使的人，就該知道，在這個營地裡，隻有一個人能做決定。”
她一字一頓。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是把自己放在了哪個位置？你把特使放在了哪個位置？！”
合撒兒的瞳孔裡翻湧著暴怒。他的手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刀身在鞘中嗡嗡作響，像一頭被鎖住的野獸。
但他沒有拔。
因為耶利齊彥還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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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韶音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一巴掌，我替特使打你。打的就是你忘了，這個營地裡，隻有一個特使。千戶長在草原上征戰這麼多年，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但你剛才坐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替特使拿主意。”
帳內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合撒兒站在那裡，胸腔劇烈起伏著，鼻孔翕張，眼睛裡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轉頭看向主位。
耶利齊彥坐在那裡，麵具下的臉看不到任何錶情。他的食指搭在扶手上，沒有敲，沒有動。
合撒兒等了片刻。
特使沒有開口。
沒有喝止那個丫鬟。沒有讓他拔刀。什麼都沒有。
合撒兒的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抽搐。
他懂了。
他的手從刀柄上慢慢鬆開，單膝跪地：
“末將，失態了。”
耶利齊彥看著他。
看了很久，才開口。
“先遣隊的事，明日再議。都下去。”
將領們對視一眼。沒有人說話。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行了一禮，退出營帳。
阿森納沒有走。
他站在原地。手還握在刀柄上。目光落在葉韶音的臉上。
“阿森納。”
耶利齊彥的聲音。
阿森納的身體綳直了。
“下去。”
“……是。”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營帳。經過葉韶音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瞬。很短。短到隻有她能感覺到。
然後帳簾掀開，又落下。
帳內隻剩下兩個人。
耶利齊彥站起來。
一步步走到葉韶音麵前，停下。
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
他比她高了一頭多，她隻能平視到他的胸口。
他低頭看著她。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帳外巡邏隊遠去的腳步聲，能聽見小泥爐上銅壺裡的奶茶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終於開口了。
“為什麼？”
葉韶音愣了一下。
“因為他該打。”
“你打？”
“特使不便打。”
耶利齊彥沒有接話。他在等她說下去。
葉韶音深吸一口氣。
“他是千戶長。特使打他，是主帥罰將領，事情就大了。可汗會知道，營裡的人會議論，特使剛罰過阿森納，如今又罰合撒兒，旁人會以為特使跟身邊的人都不對付。”
她停了一下。
“但丫鬟打他，打的是他僭越。他坐在這帳內，替特使調兵，替特使問罪，替特使拿主意。他僭越了，就該有人打。特使不方便動手，奴婢替特使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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