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供認不諱周文遠答得很穩：“周某閑時翻閱律例，略知一二。”
“閑時翻閱？”
葉韶音偏了偏頭。
“周先生，你十四歲開始考鄉試，考到去年，十一次。十一次不中，你‘閑時’不翻《四書》、不翻《五經》、不翻歷年闈墨，翻《大周律·戶婚》？”
她笑了笑。諷刺的。
“你翻律法，翻的還是‘子女不孝，父母告官，官可奪其家產另擇繼承人’這一條。周先生，你從哪一年開始翻的？是不是從去年落榜之後，打定主意不考了，就開始翻的？還是說……更早？”
周文遠的眼皮跳了一下。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張輝，又收回來，盯著葉韶音。
“霍小姐這話問得有趣。難道隻有考功名的人才能讀律法？周某雖不中，好歹也是個童生，讀幾本律例，也算稀奇？”
葉韶音看了他一眼，沒再接話，轉過身，朝張輝微微欠身。
“張大人，周文遠翻律法也好，不翻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忝等人都在。誰是主謀，誰是幫兇，一問便知。請大人提審，還許香梅一個公道。”
張輝捋了一下山羊須，點了點頭。他偏過身，朝身後四個捕快擡了擡下巴。
“兩個去許府提人，兩個在鋪裡提人。”
四個捕快抱拳應聲，轉身便走。兩個穿過鋪麵後門往許府方向去了；另一個繞到鋪子後堂的偏門去提周忝；剩下一個走到貨架後頭，把那三個縮成一團的夥計拽了出來，按在鋪中跪好，等著一併審。
周忝很快被帶了出來。
十七八歲，身量不高，縮著脖子，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進去。他一出來兩腿就軟了，“撲通”一聲跪在了萬惜燕身側，頭埋得比她還低。
張輝沒有審他們。他坐在捕快從櫃檯後頭搬來一把椅子上，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一言不發。
鋪子裡又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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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街坊們越聚越多，踮著腳往裡瞧。有人小聲嘀咕：“怎麼還不審？”
旁邊立刻有人懟回去：“急什麼，縣太爺審案，你當是殺雞呢。”
葉韶音站在許香梅身側，沒說話。她的手在袖子裡輕輕碰了碰許香梅的手背，意思是：別怕，等著。
許香梅慢慢回握了她一下。
鄭皓樾站在半步之外，目光始終落在張輝身上。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默著方才那幾條律文，把可能的岔口全提前堵上。
耶利齊彥鬥笠壓著，一動不動。可他的左耳始終朝著張輝的方向，每一聲呼吸、每一個停頓，都在他的耳朵裡過了一遍。
阿森納站在隊末，手還按著刀柄，目光在葉韶音和鋪內那片人頭之間來回遊移。
蕭嘉衍站在人群外圍，等著張輝開審。他心裡清楚，這個縣令不急著審周忝，是因為他要在審之前，讓周忝把心思綳到最緊。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
周忝跪在地上，膝蓋開始發麻，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終於，後門簾子一掀。
去許府的那兩個捕快帶著三個人回來了。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婆子，一進門就低著頭，兩隻手絞在身前。她身後跟著兩個許府的婢女。
三個人被帶到鋪麵正中，和那三個夥計跪成了一排。
張輝這才開始審。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個婆子身上。
“你叫什麼？”
“回大人……民婦姓宋，府裡都叫民婦宋婆子。”
“宋婆子，上個月在公堂上，你替萬氏作證，說許香梅‘自小性子乖張，不服管教，打罵下人’，可有此事？”
宋婆子的肩膀猛地一縮。她飛快地擡眼，朝萬惜燕的方向掃了一眼。萬惜燕跪在地上，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那雙眼睛又紅又腫，可眼神裡的東西清清楚楚——
你給我咬死了，一個字都不許改。
宋婆子又朝周文遠那邊看了一眼。周文遠沒有看她。他隻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搭在腰帶上，中指極輕地叩了一下。
“宋婆子，本官問你話，你看別人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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