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天井對望溪水客棧三樓，天字型大小房。
葉韶音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睜著。
她翻了個身。木床“吱呀”響了一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她又翻回去，把臉埋進枕頭裡。
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白日在許記瓷行的那一齣戲，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轉。萬惜燕癱在地上哭，周文遠冷笑著說“我圖的是許家的鋪子”，許香梅跪下去磕頭……
一幀一幀地翻過去，翻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索性掀了被子，下了床。
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兩扇木窗。
夜風裹著草木和露水的氣息撲進來，涼絲絲地打在她臉上。她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
漫天星鬥。
溪水縣入了夜，街上就沒什麼燈火了。天幕黑得透亮，繁星密得像打翻了的米缸，一顆一顆，一層一層，從近處鋪到遠處，又從遠處鋪到看不見的深處。銀河橫跨中天，像一條被月光洗淡了的薄紗，隱隱約約地懸在那裡。
“真好看。”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被夜風捲走。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對麵樓下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吱呀——
一扇窗戶被推開了。
她低頭望去。
客棧的後院呈回字形，她住在東廂三樓，對麵是西廂。西廂二樓最靠邊的那間，窗戶正對著她的窗口，隔了一個小天井。窗戶剛推開，一個人影便從窗後探出身來。
阿森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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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出頭的那一瞬，便下意識地往上擡了擡目光，正好對上她垂下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
葉韶音愣了半拍，隨即彎起了嘴角。
阿森納也愣住了。他的手還撐在窗框上，仰著臉。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本就深邃的輪廓照得愈發分明。
葉韶音沖他笑了笑。
阿森納也笑了。
那笑容不深，隻是嘴角微微彎起來，眼底浮上一層暖融融的東西。可在月光底下，卻亮得驚人。
兩個人就那樣隔著天井對著笑。
那間屋裡，忽然傳來史桑戈的聲音。隔著天井，葉韶音聽不清他說了什麼，隻看見阿森納偏過頭，朝屋裡應了一聲。
他轉回來的時候，臉上的笑收了些，可眼睛還亮著。他看著她，像是有話要說，又像隻是想再多看一會兒。
葉韶音知道他們幾個擠一間屋。客棧客房不夠，耶利齊彥單獨一間，剩下的人都是幾人一屋湊合。
她本來隻是想隔著天井多看他兩眼。可看著他那雙眼睛直直地望著自己，她心裡那點壓了一整天的東西忽然就壓不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朝他勾了兩下手指。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過來。”
阿森納看清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偏過頭，朝屋裡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轉回來，朝她點了點頭。
葉韶音把窗戶關上了。
她沒有立刻轉身，先在窗邊站了兩息。心跳快得有些過分了，一下一下地撞著胸口。她擡手按了按，又覺得好笑，自己又不是頭一回見他。
她走到門邊。屋裡沒點燈，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落在地上是一片朦朧的、淡淡的銀灰色。她站在門邊，手搭在門閂上。
等著。
片刻。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
在那腳步停下的同一瞬，葉韶音猛地拉開了門。
阿森納就站在門外。
他剛站定，門就開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已經伸出來，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一把拽了進去。
“哢噠”一聲，門閂落下。
葉韶音轉過身，一頭紮進他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她用力地蹭了蹭，又蹭了蹭，鼻尖在他衣襟上拱來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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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讓我抱抱。”
她的聲音悶在他衣襟裡，又輕又軟。
“一天沒抱了，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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