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自食其果他說完不再看萬惜燕，偏過頭，朝張輝拱了拱手。
“大人，今日之事，學生難辭其咎。可學生方才所言，句句屬實。學生入贅許家，本就是寒門之子，仰人鼻息。”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學生不敢攀扯旁人，可也有苦衷。這八年，學生在許家，說是贅婿，實則與僕役無異……”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哽了一下。他偏過頭，極快地看了萬惜燕一眼，又收回目光，咽了一口唾沫。
“這話本不該說。可今日當著大人的麵，不得不說。學生在許家八年，從未有一天，活得像個男人。”
“你說你從未活得像男人。”
萬惜燕聲音啞得厲害。
“那你這八年，是誰在養？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許家的？你考了七次，每次趕考的盤纏，是誰出的？你每次落榜回來，關在屋裡不出來，是誰端茶送水，哄著你、勸著你？”
她停了一下。
“你說你活得不像男人。那我問你，你活得像什麼？你活得像一個被人供著的菩薩。我敬著你，捧著你，你倒好——”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你今日當著滿街的人，說你‘與僕役無異’？！”
周文遠偏過頭，看著她。
他臉上的那層苦澀和沉痛，在萬惜燕這幾句話砸下來之後，一寸一寸地裂了。
“你說你敬著我、捧著我。那我問你，你每日在我耳邊念叨的是什麼？”
他苦笑一聲。
“‘文遠，這鋪子是我的。’‘文遠，你今日穿的那件衣裳，是我給你買的。’‘文遠，你又沒考中，你覺得你對得起我？’”
他一句一句地往外倒。
“你哪一日不跟我算賬？哪一日不提醒我，吃的是你的、喝的是你的、住的是你的？哪一日不敲打我，說‘若沒有我，你周文遠還在鄉下啃窩頭’？”
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笑，薄得刺耳。
“我今年二十六了。讀了二十年書，從十四歲考到去年，考了十一次。我跟你說不考了，你可知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我背上馱著你這塊石頭，走一步都喘，還考什麼！”
萬惜燕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周文遠看著她，笑了笑。那笑又淡又冷，像隔著一層霜看人。
“意思就是，我早就受夠了。受夠了你日日拿家產壓我，受夠了你夜夜拿恩情砸我，受夠了你那副‘我養了你、你欠了我’的嘴臉。”
鋪子裡外的人全愣住了。方才還在低聲議論的，這會兒全閉了嘴。
周文遠還在繼續。
“你不會真以為，我周文遠，一個十三歲就中了童生的讀書人，會心甘情願地入贅給一個大我十歲、生過孩子、性子又差又難伺候的寡婦吧？”
萬惜燕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周文遠沒有停。他已經撕開了那道口子，索性撕到底。
“霍小姐方才問你，我圖你什麼。我告訴你，我圖的是許家的鋪子，許家的家產。你以為我看得上你？我看上的是你手裡那份家業！”
萬惜燕整個身子晃了一下，差點往地上栽。
“周文遠……”
她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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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的兒子呢……”
周文遠聽到“兒子”兩個字，笑了一聲。那笑聲又短又冷。
“兒子？你以為我稀罕那個姓許的兒子？”
他偏過頭，朝張輝的方向拱了拱手，像是忽然想起自己還在堂上。
“大人見諒，學生這些話，本是家醜。可今日既然鬧到這一步，索性把話說透。那個孩子姓許，入了許家族譜，可他是學生的兒子。讓他姓許，是為了讓萬氏放心。學生從來就沒打算讓他當許家的後人。”
萬惜燕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癱倒在地。她的喉嚨裡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像是有人在她胸口一下一下地擂鼓。
她慢慢擡起頭，看向周文遠。
那張臉上，恨、怨、痛、悔，全攪在一起，像一團被揉爛了的紙。
“周文遠，你毀了我。”
周文遠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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