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夜樓疑影馬車重新啟程後，官道上隻剩下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和馬蹄叩擊路麵的悶響。
車廂裡三個人各佔一角，誰也沒開口。
葉韶音靠著左壁，頭歪在車壁上，隨著顛簸一晃一晃。她昨夜確實沒睡好，馬車走了沒多久便又去會了周公。
蕭嘉衍雙手抱臂，閉著眼，看不出是真睡還是假寐。
朝魯縮在右壁角落。偶爾擡一下眼，目光掠過葉韶音的方向，又飛快地垂下去。
馬車後麵，整支隊伍沉默地跟著。
日頭從頭頂挪到西邊，又從西邊一寸寸地往下沉。官道兩側的樹影越拉越長，最後連成一片，把整條路吞了進去。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馬車前頭點了一盞燈。昏黃的光在車轅上晃晃悠悠地照著，隻夠照亮前麵一兩丈的路。
葉韶音在顛簸中睜開了眼。
車廂裡已經暗得隻剩輪廓。她伸手掀開側窗簾子——
外麵黑透了。月光下，勉強勾勒出山脊的輪廓。路窄了，兩旁全是密匝匝的樹，黑黢黢地立在路兩邊。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分辨出腳下是一條上山的小路，彎彎曲曲地往前延伸，消失在黑夜裡。
她放下簾子，往前湊了湊，掀開前簾的一角。
“鄭公子。”
鄭皓樾的背影在月光裡浸著，白袍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銀灰。他偏過頭。
“小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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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兒了？”
“還有四十裡到皖城。”
葉韶音皺了皺眉。“怎麼走的是小路？官道呢？”
鄭皓樾答：“小路快些。”
葉韶音“嘖”了一聲。
“快什麼快。官道上好歹有驛站，有客棧，能歇腳能吃口熱飯。這小路上黑燈瞎火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是我讓走小路的。”
蕭嘉衍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今夜走夜路，趕一趕，明早就能到皖城。”
葉韶音扭過頭瞪著他。車廂裡太暗，她隻能看見他靠在那兒的一個模糊輪廓。
“你有這麼著急嗎？還要趕夜路？明擺著不讓人吃喝睡好？”
“你在馬車上睡一天了。”
葉韶音張了張嘴，被噎了一下。
“那能一樣嗎？”她找補，“馬車跟床能比？顛得我骨頭都快散了，腰也酸，脖子也僵。你這行軍打仗的身闆倒是坐得穩。”
蕭嘉衍沒接話。
車廂裡安靜了兩息，她聽見他翻了個身，衣料窸窣地響了一下，然後就沒動靜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我裝睡，聽不見。
葉韶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黑暗裡她瞪得再狠他也看不見，可她還是瞪了。然後她壓著嗓子，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老狐狸。”
說完她不再看他，伸手掀開車簾，朝鄭皓樾說：“停車。”
鄭皓樾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在路邊。
“小魚姑娘？”他回過頭，聲音裡帶著疑惑。
葉韶音已經掀開簾子鑽了出來。她扶著車框跳到車轅上，拍了拍他的肩。
“你駕了一天了，進去歇會兒。我來。”
鄭皓樾愣了一下，隨即道：
“不用，我不累。姑娘還是進去坐著吧，外麵風涼。”
“行了行了，別推了。”
葉韶音伸手去夠他手裡的韁繩。
“趕緊進去歇會兒，順便幫我看著8081，它估計要餓醒了，你給它喂點吃的。”
鄭皓樾聞言，沒再推脫，把韁繩遞了過去，起身讓開位置，掀簾鑽進了車廂。他剛坐穩，8081就從軟墊上彈起來，兩條短腿扒著他的袍擺往上爬。
葉韶音在車轅上坐穩，抖了抖韁繩。轅馬打了個響鼻，重新邁開步子。山間的夜風迎麵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涼意，比車廂裡清爽多了。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口那團悶氣也散了些。
隊伍重新動起來。馬蹄聲在夜裡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敲著地麵。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側路寬些，路麵上的車轍印又多又深，彎彎曲曲地往右側延伸。右側窄些，幾乎看不出車轍，直直地紮進更密的山林裡。
葉韶音想都沒想，韁繩一抖，往左邊那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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