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淩空山莊樓越來越近，葉韶音在車轅上眯著眼打量，越看越覺得這地方不簡單。
三層主樓立在半山腰的平台上，飛簷翹角，鬥拱層疊，每一層簷下都掛著琉璃燈，把整座樓照得金碧輝煌。樓前一片開闊的青石坪，兩旁栽著虯曲的古鬆。
鬆樹底下，整整齊齊地站了兩排人。
葉韶音在車轅上數了數，二十個。個個甲胄在身，腰挎短刀，站姿筆挺，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燈光把他們的甲片照得發亮，鐵與銅的冷光混在一起，襯得這荒山野嶺憑空生出一股森然之氣。
她收回目光，瞄了一眼耶利齊彥。
他騎在馬上，鬥笠壓著，脊背挺得筆直，可攥著韁繩的那隻手，食指正一下一下地叩著韁繩。
馬車又往前走了十幾步，離那座樓門不足二十丈了。
樓門是兩扇黑漆銅釘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匾上四個鎏金大字——
淩空山莊。
耶利齊彥的馬先到了門前。
他剛勒住韁繩，樓門便從裡麵開了。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四個年輕婢女。
這男人約莫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生得一張圓潤的團臉，眉毛細長，眼睛不大，笑起來眼尾堆出兩把細紋，看著又和氣又精明。他出了門，目光先在耶利齊彥身上掃了一眼，又掃過那匹馬的鞍具、韁繩、馬鐙，最後落在耶利齊彥腰間那柄劍上。
停了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拱手行禮，笑得滿臉和氣。
“這位好漢，可是溪水縣許記瓷行的周先生到了？”
耶利齊彥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管事臉上滑過去，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四個垂手而立的婢女，又掃了一眼門內影影綽綽的人影與燈火。
然後，他偏過頭。
目光落在身後馬車的車轅上。
車轅上，葉韶音手還攥著韁繩，聞言心裡“咯噔”了一下。
許記瓷行。周先生。
這山莊的人在等周文遠？
她腦子裡隻來得及轉過一個念頭：周文遠跟這地方什麼關係？
那管事已經走到了跟前。
葉韶音連忙從車轅上跳下來，朝那管事走了一步，行了個規矩的萬福。
“正是我家先生的車馬。奴婢是先生身邊的丫鬟。我家先生一路車馬勞頓，方才在車上歇下了。請問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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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聞言，臉上那層客套的笑意深了一分，朝葉韶音微微頷首。
“在下杜海，是本莊的管事。”
他頓了頓，往馬車方向掃了一眼，臉上的笑沒減，可眼底已經多了一層東西。
“去年接待周先生的何管事，被莊主調去了別處，今年便由在下接手接待之事。在下在此恭候多時了。來的客，就差周先生一位了。”
葉韶音心裡算了一下：周文遠昨日才被押進大牢。消息傳得再快，也傳不到這荒山野嶺。裝一晚，綽綽有餘。
她順著話往下接：
“杜管事辛苦。路上出了些岔子，耽擱了行程，來得晚了，還望杜管事莫怪。”
杜海擺了擺手，連道“無妨”。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
“姑娘，按莊上的規矩，煩請出示一下周先生的請帖。”
請帖！
葉韶音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兩圈。
周文遠被下了大獄，他那書房裡搜出來的東西全在許香梅手裡。就算有請帖，此刻也遠在溪水縣城。可她麵上沒有半分慌，反而露出一個又無奈又不好意思的笑，朝杜海微微彎了彎腰。
“杜管事有所不知。我家先生臨行前，把請帖收在書房裡，本打算出門之日再取。誰知我家小公子前日貪玩，溜進書房翻箱倒櫃，把幾卷舊文書撕了個稀爛。請帖也在其中。先生髮現時，小公子還舉著半張殘頁在院子裡跑，氣得先生追了他半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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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全是替主子家操心的無奈。
“再讓人來莊上補一張也來不及了，隻能先上路。杜管事您看，這……”
杜海聽完，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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