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夜訪主樓院中。
葉韶音坐在石凳上，哭了很久。袖子濕了一大片，夜風把臉上的淚痕吹乾了又濕，濕了又幹。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聲門響。
葉韶音整個人綳了一下。她以為是蕭嘉衍出來了，飛快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平。
“我馬上進去。”
腳步聲沒有退回去。反而朝她走了過來。很慢。猶豫的、試探的步子，走兩步，停一停，像在掂量自己該不該邁出下一步。
葉韶音聽出那腳步不對。她轉過頭。
鄭皓樾正站在桂花樹旁，看著她的目光裡全是猶豫和小心翼翼。
“小魚姑娘……你沒事吧？”
葉韶音看清是他，綳著的肩鬆了下來。她吸了一口氣，扯了扯嘴角。
“沒事。就是有點想家了。”
鄭皓樾看著她。她的眼眶紅得厲害，鼻尖也是紅的。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下去，在她頸側停了一瞬——
那裡有兩道紅痕，橫在鎖骨上方，在燈影裡格外分明。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把到嘴邊的問話咽了回去。他知道，她不想說的事，問了隻會讓她更難受。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石桌上。
“我能坐嗎？”
葉韶音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坐，坐你的。這還要問。”
鄭皓樾在石桌對麵坐下了。
兩個人隔著一張石桌，誰都沒先開口。
桂花樹上的葉子被夜風翻了一下，沙沙地響了一小陣，又歸於安靜。
葉韶音低頭看著桌麵。她用指尖在石麵上慢慢畫了個圈，又畫了一個。畫到第三個圈的時候，她開口了。
“8081你給朝魯了？”
鄭皓樾點頭。
“嗯。侯爺示意我把它留在馬車上。朝魯兄在車上坐著，應該能照應。”
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隻是……朝魯兄身上有傷，又沒怎麼跟它相處過。不知道它會不會鬧。”
葉韶音聞言笑了一下，笑得很淺。
“別擔心。8081聰明著呢。它知道誰身上有傷，不會亂折騰。再說阿森納也在那邊，有事他會照應。”
她說到“阿森納”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一點。
鄭皓樾看著她。她的側臉浸在燈影裡，下頜線綳得很緊，嘴角往下壓著。他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
就在這時——
院中另一側的廂房門被拉開了。
西廂，靠裡的那一間。
葉韶音轉頭看去。
一個年輕男子從門裡走了出來。
身量不高，生得極清秀，眉眼細長，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穿著一件寶藍色暗紋錦袍，領口是罕見的高領，一圈素綢裹得嚴嚴實實，遮住了脖子以下、下頜以上那一小截皮膚。
頭髮束得高高的，一根玉簪橫插其間。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麵隻露出一角，畫的是煙雨樓台。
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懷裡抱著一隻紅漆描金的匣子。
那年輕男子從門裡出來，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院中那方石桌上。他嘴角微彎，不緊不慢地朝兩人走來。
“兩位。”
他走到石桌旁站定，拱手行了一禮。
“在下姓蘇，名見信。江南蘇記秀紡的三公子。今日剛到莊上，與二位同住一院，過來打個招呼，叨擾了。”
他說著，目光在葉韶音和鄭皓樾之間轉了一圈，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敢問二位是？”
葉韶音站了起來。她朝蘇見信行了一禮，規矩周到，語氣客氣。
“蘇公子客氣了。奴婢是溪水縣許記瓷行周先生身邊的丫鬟。這位是我家先生的侄子，周忝周公子。先生一路車馬勞頓，此刻在屋內歇下了。”
蘇見信點了點頭，摺扇在掌心裡輕輕一轉，目光落在鄭皓樾身上，笑著拱了拱手。
“周公子。”
鄭皓樾起身還禮，點頭道：“蘇公子。”
蘇見信收回目光，又看向葉韶音，嘴角彎著，語氣隨意得像在跟熟人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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