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旋梯之上旋梯在大廳的西北角。烏木的扶手，黃銅的包角，每一級台階的正麵都嵌著一片菱形的螺鈿，螺鈿上刻著纏枝暗紋。
葉韶音跟在鄭皓樾身後，一級一級地往上走。旋梯繞著主樓的中心柱螺旋向上，每轉半圈，就能透過扶手與牆壁之間的間隙，看一眼下麵的全景。
轉到第二圈的時候，葉韶音的目光越過扶手，落在高台正中的那群舞姬身上。
她們換了一曲。領舞的那個雙手高舉，腰向後彎折，幾乎彎成一個滿月。旁邊幾個舞姬圍成半圓，手裡的金鈴同時一搖，發出一片清亮的脆響，和著廳中某一桌爆出的鬨笑聲，混成一片奢靡又鮮活的嗡鳴。
葉韶音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
二樓到了。
旋梯出口處，兩個山莊婢女垂手而立，見他們上來，齊齊屈膝行禮。葉韶音趁機掃了一眼二樓的布局。
二樓的層高比一樓矮些，被隔成一間一間的獨立包房。
每間包房的正麵都是一扇雕花木門，門上嵌著不同花樣的螺鈿，有蘭、竹、菊、梅，也有雲紋、水紋、纏枝紋。
門楣上釘著一塊小小的烏木牌，牌上刻著房號。房號之間隔得很開，中間的牆壁做成圓弧形的木隔斷，把每間包房都裹成一個獨立的、互不相擾的小天地。
有幾間的門縫底下透出暖黃的燈光，隱約能聽見裡頭傳出來的絲竹聲、說笑聲，以及偶爾的一聲低低的驚呼。
門外的走廊上，每隔幾間便站著一個山莊婢女，垂手候著，隨時應召。
葉韶音隻來得及掃這一眼，前麵的引路婢女已經不停步，徑直朝三樓旋梯走去。
蘇見信也沒有在二樓停留的意思，摺扇在手裡轉著，步子不緊不慢地跟著往上走。鄭皓樾跟在他身後，目光在那些緊閉的雕花門上停了一瞬，便收回來，繼續往上。
三樓到了。
這裡的布置，比二樓又高了一個層次。二樓的包房已經夠精緻了，可跟三樓比起來，簡直算樸素。
三樓整層隻有八間房。每一間都占著一整麵牆的寬度，門是兩扇對開的雕花木門，門闆上嵌的是掐絲琺琅。
琺琅彩繪的花鳥山水，在壁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釉色的柔光。
門與門之間的牆壁上掛著絹本設色的字畫，畫的是山水亭台、仕女遊春，每一幅的落款都是當世名家。
走廊兩側各擺著一排半人高的青瓷大缸，缸裡養著睡蓮，花瓣在燈下泛著幽微的藍紫色，葉間偶爾冒出一兩顆氣泡，在寂靜的走廊裡發出極輕的“咕嘟”聲。
引路的婢女在旋梯出口處站定。她轉過身，朝蘇見信和鄭皓樾各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壓得比樓下輕了三分，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層的安靜。
“蘇公子，周公子，二位的意思是？”
蘇見信手裡的摺扇在掌心一敲，偏頭看了鄭皓樾一眼，隨即問那婢女。
“你們這上麵的場，有幾種？怎麼個玩法？”
婢女垂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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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蘇公子，三樓分兩種局。共廂，十八位客人同用一間大廂，注由莊上分派，押法固定，入場三十八兩一位。獨廂，兩位客人對局，注可自選，押法由客人自定，廂銀一百兩。公子選哪種？”
葉韶音垂著眼，像是替自家主子盤算，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我們兩個丫鬟，算嗎？”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做出一副失言的樣子，趕緊縮了縮脖子。
引路的婢女擡眼看她，嘴角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那張訓練有素的平靜麵孔。
“回姑娘，大眾場隻接待客人，隨行之人不得入內。小眾場不限。姑娘若隨公子入私人場，是可以一同進去的。”
葉韶音“哦”了一聲，做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隨即又嘀咕了一句：
“那兩人拚一間私包，一個人就多十二兩……好像也不算太虧……”
她的聲音不大，但也沒刻意壓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蘇見信離她不過兩步遠，這幾個字一字不落地進了他的耳朵。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嘴角彎起來，摺扇在掌心一敲，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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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小丫鬟，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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