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金玉迷宮主樓一層的門被推開的那一瞬，葉韶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滿目金碧，像有人把一整座熔爐的金水潑在了這間廳堂的樑柱、穹頂、燈盞和每一寸牆麵上。
十二根合抱粗的朱漆立柱從地麵一直撐到穹頂，柱身上纏著金線掐絲的纏枝蓮，每一朵蓮心都嵌著一顆拇指大的琉璃珠，珠內點了燈芯，將滿堂照得亮如白晝。
穹頂是一整幅彩繪藻井，層層疊疊向內收攏，最深處懸著一盞九枝連盞銅燈。每枝燈盞上都棲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銅鶴，鶴嘴裡銜著夜明珠。九顆珠子交相輝映，將整座大廳照得纖毫畢現。
可這些還隻是引子。
葉韶音的目光往下移，穿過人群，落在了大廳正中央那座高台上。檯麵鋪著整塊的紅絨地毯，毯上金線綉著百鳥朝鳳，光那綉工就夠一個綉娘三年的功夫。
台上，十二名西域舞姬正隨樂起舞，腰肢擰成一段段柔軟的弧線，手腕和腳腕上纏著的金鈴隨動作輕響，匯成一片帶著異域風情的節拍。
她們穿的，勉強能叫衣裳。
一層薄得透光的緋色鮫綃貼著身子，從肩頭垂到腳踝，腰腹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大片蜜色的皮膚。
高台四周，一圈一圈地擺著牌桌。
桌是紫檀木的，每張桌麵上都嵌著象牙雕的牌九、骰子、籌碼盤，桌角還擱著一隻銅製的小搖鈴，供人叫牌或喚婢女。桌旁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又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
葉韶音的目光從最近的一桌掃過去，又掃向下一桌，再下一桌。她粗略數了數，至少二三十桌，每桌三五人，滿打滿算，這廳裡此刻坐著百來號人。
年紀參差不齊。但幾乎全是男子。
滿堂喧嘩，卻絲毫不亂。
骰子在盅裡轉動的嘩嘩聲、籌碼碰撞的清脆聲、偶爾爆出的一聲“通殺”或“通賠”的驚呼或哀嘆、台上舞姬腳腕上的鈴鐺聲、桌間婢女細聲細氣的應答聲……
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又被穹頂和四壁攏住，反彈回來，匯成一片暖融融的、讓人骨頭髮軟的嗡鳴。
葉韶音站在門口，腳像被釘在了門檻上，一動不動。
“怎麼了？”
蘇見信已經邁進了門，走出兩步，回頭見她沒跟上，摺扇在掌心一敲，笑著挑了挑眉。
葉韶音回過神來，趕緊收回目光，微微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副被這場麵震住了的樣子。聲音放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怯。
“回蘇公子，奴婢……頭一回見這樣的場麵。有點……看不過來了。”
蘇見信笑出了聲。
“正常。第一次來的人，都這樣。我今下午第一次進這廳的時候，站你那個位置，腳也邁不動。”
他說完，摺扇朝鄭皓樾那邊偏了偏。
“周公子，你是打算在下麵玩兩把，還是直接上三樓？”
鄭皓樾站在葉韶音左前方半步遠的地方。從邁進這道門檻起，他心底便翻湧著一片驚濤駭浪，麵上卻硬生生壓著，什麼也不顯。聽到蘇見信的問話，他下意識偏過頭，目光落在側後方的葉韶音臉上。
葉韶音擡眸與他對上，極輕地挑了一下眉梢，意思是：別看我，你自己拿主意。
鄭皓樾剛要張嘴，蘇見信先笑了。
他的目光在鄭皓樾和葉韶音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嘴角彎起來，帶著點促狹，又帶著點探究。
“周公子，這還讓丫鬟拿主意呢？”
他偏了偏頭，對著葉韶音上下打量了一眼，摺扇朝她虛虛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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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關係，不一般吧？”
葉韶音心裡咯噔一下。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找補，蘇見信已經把摺扇一轉，朝鄭皓樾擺了擺手，語氣又大方又隨意。
“要不這樣，我給周公子先拿些銀兩。你還是在下麵玩吧。上麵的——”
他頓了頓，目光朝三樓方向擡了擡下巴，嘴角那點弧度深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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