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刑房故人葉韶音是被涼水潑醒的。
冰水從頭頂澆下來，灌進鼻腔和耳朵。她嗆了一口，猛烈地咳嗽起來。
她睜開眼。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白，接著慢慢對焦。她發現自己趴在地上，一側的肩膀被壓在身下，手臂反剪在背後，手腕上纏著麻繩。腳踝上也綁著。
她試著動了一下。
紋絲不動。
旁邊傳來與她一樣的咳嗽聲。
她偏過頭。鄭皓樾趴在她右側，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繩子。再往那邊，是方芝芝跟她那個叫高娣的小丫鬟。
四人都被水潑得渾身濕透。
兩個小廝端著空木盆站在她們麵前。潑完了水，他們把木盆往牆角一擱，退到門邊，垂手站定。
葉韶音撐著最後那點力氣，慢慢擡起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刑房。
四壁是粗糙的青磚，沒有窗，隻在靠近房頂的地方留了一排窄窄的通風口，漏進來幾縷灰濛濛的天光。
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
皮鞭、鐵鏈、竹闆、夾棍、拶指、鐵鉗、烙鐵，從大到小，從長到短，一排排掛得整整齊齊。
正中間的地上架著一隻火盆。
火盆裡的炭燒得正旺，火舌舔著上方的鐵架。鐵架上橫著三根鐵條，每一根鐵條上都擱著一塊烙鐵。鐵麵已經被燒得通紅。
火盆旁邊立著一個木架，架子上掛著皮繩，繩頭係著鐵鉤。
葉韶音的胃裡一陣翻湧。她把目光從那些刑具上收回來，往房間深處看。
那裡擺著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葉韶音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時，瞳孔猛地一縮，連呼吸都停了。
魏閻。
那個背靠耶利牧仁的魏東家。那個在霍府正廳裡，跟吳世波一起反咬她跟耶利齊彥劫財傷人的涼州商人。
葉韶音的手在背後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掌心生疼。她逼著自己把目光從魏閻臉上移開，掃了一眼他身側。
杜海站在太師椅旁邊半步遠的位置。他垂手站在魏閻身側，姿態恭敬而自然。
葉韶音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魏閻臉上。
她緩緩開口。
“魏老爺，又見麵了。”
魏閻歪了歪頭，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比涼州霍府裡更深，更從容，也更冷。
“小魚姑娘，涼州一別，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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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韶音盯著他，腦子裡轉得飛快，嘴上卻穩著，問出了最直接的問題。
“你怎麼在這兒？”
魏閻沒答。他偏過頭，朝杜海擡了擡下巴。
杜海會意，往前邁了半步。
“魏老闆是我們淩空山莊的老主顧。也是大主顧。每年來莊上，都是頭一個到的。”
葉韶音的目光移向杜海臉上。
“杜管事。”
她問他。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身份不對，故意放我們進來的？”
杜海搖了搖頭，答得坦然。
“不，杜某起初並未識破。是方才杜某陪魏老闆在三樓欄杆邊，魏老闆往下看了一眼，認出了你。”
他偏了偏頭，朝魏閻的方向微微躬身。
“杜某才知道姑娘方才在門口說的那番話，是編的。所以，才特意讓人引你們去了三樓那間廂房。想看看姑娘到底圖什麼。”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方芝芝身上。
“不想，還聽到了方姑娘的事。”
葉韶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方芝芝。
方芝芝強撐著坐了起來，臉色蒼白，可那雙眼睛很靜。沒有慌，沒有怕。像是一個早就把最壞結果想透了的人。
她甚至朝葉韶音極輕地搖了一下頭，那意思很明白：別慌。
葉韶音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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