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鎖門斷後平台降到底時，絞盤的嘎吱聲停了。
井道底比上麵冷得多，一股潮氣從通道深處漫過來。蕭嘉衍匕首仍橫在杜海頸側，偏頭朝縮在絞盤邊的小廝擡了擡下巴。
“你，走前麵。敢跑，敢喊，敢使半個眼色——”
他頓了一下。
“你的小命，也就一條。掂量著走。”
那小廝的頭點得跟搗蒜一樣。他縮著脖子跑到前麵帶路。
地下通道不寬，兩側是粗糙的青磚牆壁，頭頂每隔幾步嵌著一盞油燈，火苗幽幽地晃。
走了兩百來米，沿途經過兩道石砌的拐角，每一道拐角處都設著鐵柵欄，本該有人值守的位置，此刻空著。
蕭嘉衍的眉頭微微壓了一下。
他偏過頭，朝耶利齊彥的方向遞了一個極快的眼神。耶利齊彥迎上他的目光，沒說話，隻是極輕地搖了一下頭。
沒人。
又走了兩百多米，通道盡頭，拐過最後一道彎，暗牢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呻吟。
鐵門被那小廝推開。
裡麵有三個人。
一個老大夫，正手忙腳亂地給一個小廝包紮大腿。那小廝半靠著牆，褲腿被撕開，大腿根上纏著紗布，血已經浸透了兩層，還在往外滲。
太師椅旁邊的地上，還坐著另一個小廝。他的左眼上裹著一圈厚厚的白布，布麵洇著暗紅色的血，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三個人聽見鐵門響，同時擡頭。
老大夫看清鐵門外的那幾道身影，頓時停了手上的動作，整個人往牆角縮去。
腿受傷的那個小廝，偏過頭看都不敢看來人。
眼睛受傷的那個，隨手抄起地上那把從他眼睛裡拔出來的匕首。刀尖朝外，對著來人的方向。
耶利齊彥的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的那一瞬，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他押著魏閻走進門，目光先掃過地上的斷繩，再掃過太師椅和椅子正上方那個被撐開的通風口。通風口的鐵欄朝兩邊彎開，中間留出一個足夠一個人鑽過去的縫隙。
他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沒有猶豫。他什麼話也沒問。刀鋒從魏閻的脖子上拉開，刀口劃過皮肉的聲音極輕，像鋒刃劃開一張薄紙。血噴湧而出的那一瞬，他甚至沒有偏頭看一眼。
魏閻連一聲都沒出。他的眼睛還睜著，身子已經軟了，歪在地上。血從頸側湧出來，淌過青磚縫，往四周漫開。
耶利齊彥跨過他，朝那個左眼裹著白布的小廝走去。
小廝的右眼裡全是恐懼。他仰著頭看著麵前的人，手裡那把匕首抖得像風裡的枯葉。
耶利齊彥在他麵前站定。伸出手。
“拿來。”
兩個字。沒有語氣。
那小廝的手抖了兩下，終究沒敢攥住。他把匕首翻了個麵，刀柄朝前，抖抖索索地遞了出去。
耶利齊彥接過匕首。指腹在“小魚”兩個字上蹭了一下。然後他低頭看著那小廝，聲音壓得極低，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砸。
“匕首的主人，去哪了？”
那小廝哆嗦了半天，才把嗓子裡的那口氣擠出來。
“跑、跑了……從通風口跑了……”
耶利齊彥問：“往哪跑了？”
那小廝咽了口唾沫。
“往山上……後山那條道。”
“誰追的？”
“吳……吳管事。”
耶利齊彥的眉峰跳了一下。
“吳世波？”
“是、是他。吳管事方才來看人……正好撞上他們跑。他……他就帶著人上去追了。”
耶利齊彥握著匕首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帶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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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小的……小的不清楚，是吳管事從通道口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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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裡追上去的？是走，還是騎馬？”
那小廝眼睛疼得直抽氣，可還是答得飛快，像是怕答慢了就會沒命。
“從……從這間暗牢出去…….往右走五十米，有道暗門，暗門後就是石階，能上地麵。他們……他們是騎馬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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