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包側袋裡摸到一個小布包,打開,是五雙新襪子,白棉線的,針腳密得看不見線頭。布包最底下壓著兩百塊錢,十塊一張,二十張,壓得平平整整。
她捏著那個布包,在房間裡站了很久。
樓下,母親已經在開店門了,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聲音順著樓梯縫傳上來,跟過去的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
誌願表交上去那天,是個晴天。
鄭老師收表的時候,把她的表抽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第一誌願那一欄後麵,二、三誌願空著,「服從調劑」也空著,大片的白。
他抬起頭:「不給自己留後路?」
「不留了。」
鄭老師看了她幾秒鐘,點點頭,把表放進那一摞的最底下、。
「行。」他說,「那就奔著六百三十分去。從今天起,每天晚自習後,到我辦公室,我給你單獨過一遍錯題。」
「老師,這太麻煩您——」
「麻煩什麼。」鄭老師重新拿起紅筆,低下頭去批作業,批了兩筆,又停下,沒抬頭,「舒揚,四月一號那天下午,我在講台上站了半天,就說出來一句『先上課』。我這輩子教書,頭一回在學生麵前那麼沒用。」
「你要是真能考進去,就替我把那天的場子找回來。」
誌願表交上去的第二天,全年級都知道了:高三(2)班的舒揚,放棄了保送,誌願表上隻填了一個學校。
課間有人來打聽,有佩服的,有看不懂的,也有說風涼話的:「到時候考不上,看她怎麼辦。」
田小娥把這話學給她聽,氣得直跺腳:「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說你瘋了!」
「沒吵錯。」舒揚頭也不抬地做題,「我是瘋了。」
「你——」田小娥被她噎得沒話說,一屁股坐下來,趴著看她的卷子。看了一會兒,忽然說:「舒揚,你說你要是真去了北京,往後誰陪我去吃炸年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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